第二天下午,天光澄澈,暖阳正好。
温妤将车子稳稳停在警局大门前,安永穗坐在副驾驶,迟迟没有动作,难掩忐忑“……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他们只是想看看你。”温妤帮她把散落的编发别在耳后。
安永穗这才松开安全带,虽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但隔了段时间没见,却仿佛生疏了,她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怯怯的依赖“那你走前面。”
“好,我走前面。”温妤应声,下车后绕到副驾一侧,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岗亭的赵大爷在看见温妤时按了放行键,他和往常一样,翘着二郎腿抿着唾沫卷旱烟,看见温妤身后多出了个亦步亦趋的影子,忍不住站起多看几眼。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守在各处的几个“哨兵”便立刻悄悄探头张望,下一秒,素来静谧肃穆的警局掀起骚动。
最先传来小赵清亮的喊声“小安回来了!!”
紧接着是连片椅子推拉的哗啦声响,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老周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连跑带跳地从楼梯上窜下来,向门外探出身,然后是赵嘉敏迈着小碎步从会议室闪出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下一瞬,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温柔真切的笑意。
骤然被所有人注视,安永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温妤身后,只露出半张白皙的小脸和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的手指轻轻攥住温妤外套的后摆,局促地扯着,小声呢喃“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老周端着茶缸走上前,特意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分寸拿捏的刚刚好“大伙都听说你今天回来取东西,都想来看看你好没好利索。”
感受到众人小心翼翼的呵护,安永穗稍稍放宽心绪,那股生疏的劲退了不少,从温妤身后又探出些许身子“已经好多了。”
赵嘉敏望着她清瘦的脸庞,满是心疼“安安……你瘦了好多啊……”
随后她隔着半空对于安永穗的脸做出捏捏的动作“苦了你了,那破地方顿顿萝卜,我也吃腻了。”
听到那熟悉的“老两样”老周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唏嘘道“我当初翻了那么多泔水桶,除了萝卜块再没间过什么,哦还有豆角,呃算了不说了,提到那个我就犯恶心。
话音落,他低头抿了一大口茶水。
滚烫的沸水猝不及防滑入喉咙,老周瞬间绷不住了,猛地偏头喷出一道靓丽的水花花,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噗啊——赵中金你小子给我灌的开水啊!烫死我了!!”
不远处的赵中金探头无辜反问“你不是说要热的吗?”
“热水不是开水!!”老周捂着喉咙连连摆手,一脸遭大罪的模样“这一口下去差点给我护心肉都烫熟了……”
他拧着嗓子咳嗽,清着发烫的咽喉,一把拽住赵中金的外套袖子凑上去就要擦嘴,一旁的小赵见状吓得原地直蹦高,连连避让,场面又滑稽又热闹。
喧闹声里,赵嘉敏缓步上前“回来就好。不急,慢慢恢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们。”安永穗看向众人,眼底盛着发自内心的谢意。
温妤侧过头看向她“进去吧。你的东西在我们办公室。”
安永穗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踏入熟悉的大厅,聚着的人群也逐渐散开,该写笔录的写笔录该送文件的送文件去了。
一路走到熟悉的工位前,安永穗微微怔住。
办公桌上被大家备置得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礼物堆的冒尖儿,桌上椅子上全都满了,甚至笔筒里都塞了小零食填缝,还有她那根被用得发亮的旧拖把杆,横跨在办公挡板与书立之间,俨然成了悬挂小物件的简易架子。
老周指着那根旧物件“你老伙计还在,一直给你留着。”
面对面前琳琅满目的礼物,安永穗的眼睛有些应接不暇,看得出每一件都大家是用心准备的,糖果也是她喜欢的葡萄汽水味,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胸腔漫上来。
她连忙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涌上来的泪水倒回去,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鼻子。
七八把五颜六色的自行车防盗锁被串成一串摆放在桌面角落,色彩缤纷,格外惹眼。
安永穗盯着这串造型奇特的挂锁,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是……总不能是上吊绳吧……
她抬手,像拎小雏鸡似的将整串挂锁拎了起来,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其中的门道“这个是什么?意识流创作?”
“我送的!”
小赵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观察,对上老周杀气满满的眼神后吓得忙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顶着嬉皮笑脸的表情凑了回来。
“嘿嘿,我想送点实用的东西。这锁多好啊,平时锁车特方便,颜色还不一样,你可以每天看心情换一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