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父看着萧予纤越发高的个子,脸颊还带着一点肉,给他冷淡的骨相添了几分稚嫩,昨天受伤的红肿还没完全消,看过来的眼神好似在颤动,以往挥之不去的淡漠疏离终于褪去。
他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没有硬要大庭广众下唱生日歌,只是照顾萧父的时间,在学校附近吃一顿简单的饭,分吃了一个甜腻的蛋糕。
陈幸盯着萧予纤的侧脸,看到了他扇动的睫毛,看他吃第一口蛋糕时表情微妙的变化,忍不住抹了点奶油在他鼻尖。
萧予纤愣了一下,也没想着擦掉,大概是迷茫于这种幼稚的仪式要予以什么样的回应。
他鼻尖粘着奶白的奶油嗔怒着看过来。
陈幸忍不住把手机怼到他脸上三百六十度地拍,微微肿起来的半边脸拍起来竟显得软萌。
萧予纤对他很是无语,又拉不下面子同他一样幼稚,只知道抬手挡着镜头,却也没想起来擦掉脸上的奶白色痕迹。
大人不爱蛋糕,吃着湿炒河粉,看两个小孩热热闹闹。
陈幸希望萧予纤永远记得这天:并不是多么特殊的一天,只是平凡,满足,知道有人还在爱你。
惟愿岁岁如今朝。
秋天划走的悄无声息,只有回家路上的树叶窣窣地掉,慢慢地短袖换成了羽绒,一同回家的两个少年身量缓缓拔高。
胖橘都出现得不再频繁,大概是躲到哪个暖和的地方睡觉去了。
除夕的时候,几个人挤在门口准备一起换对联,小区门外只有那么一点方寸之地,两人快挤到一起,指挥着萧父把横幅左右移。
横幅怎么移都觉得偏了,陈幸忍不住垫了两下脚,眯着眼睛瞧。
萧予纤这两个季节抽条般往上蹿,直奔着一米八去,已经隐隐比陈幸高几厘米了。
他看到陈幸垫脚开始嘲讽:“我这个视角就是要再往左一点点。”
其实这半年萧予纤已经算是事事顺着陈幸了,被粘的变成了粘人的。
只是陈幸发现萧予纤的粘人是不动声色的。
他不再会因为自己侵入他的私人领地害羞恼怒,甚至会主动将他的书包带进自己的房间,换一个两人挤一张课桌学习的悠哉时光。
萧予纤大多数时候对陈幸的撩拨沉默纵容,少数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暴露一下小萧同学的恶劣本性,戳陈幸的肺管子。
而且陈幸非常不能接受弟弟比自己高了两厘米,一提到这个就炸毛。
陈幸咬牙切齿地故意趿拉拖鞋踩萧予纤的脚背,拿他垫高了几分:“明明再左就偏了!”
萧父在梯子上举得手酸,终于爆发了他在学校当了半辈子高三班主任的脾气:“你们俩瞎吗!”
此话一出口,三人同时噤了声,齐齐将目光投向门里面。果不其然看到陈颂拿着汤匙走出厨房“和善”地对他们微笑。
萧父连忙“呸”了三声,陈幸也连忙从萧予纤的脚上下来。
幸好最后在两个人的七嘴八舌下,对联还是没有贴歪。
烟花在年夜饭就开始响,到零点时四人互相说新年快乐,彼时他们一起放的烟花在头顶盛放:圆满,灿烂。
这个不幸又幸运的家庭,一起跨过了第一个新年。
陈幸在绚丽的烟花中险些掉下眼泪。
陈颂不是活泼的性格,以前两个人再怎么过都显冷清。
烟花炸开的瞬间,他转头看见弟弟镶嵌了黑曜石的漂亮眼睛,而萧予纤也在注视着他。
弟弟眼睛里的烟花比世间宏大的景观都要绚丽。
大概是因为他的眉眼漂亮,虹膜深邃,是烟花最好的幕布。因为他的世界曾黯淡而纯粹,乃至于染上一点光亮都美得失语。
陈幸只看得见萧予纤口型说的是“哥”,声音被烟花盖过,那声哥却仿佛镌刻上灵魂。
陈幸想:我不会放开的。
但他听不见萧予纤心脏震得比烟花响,心底占有和贪念疯涨,听不见萧予纤心底呢喃:
我不会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