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没什么意义的家常,说不了两分钟就匆匆挂断。陈幸会从焦急的步伐中抽出几秒钟让大脑归于空白。
那几秒钟太脆弱,会让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又是为什么要去。
其实他们三人都有手机,座机早就可有可无,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萧父一直没丢。
置顶的群聊里学生会或社团的工作消息接踵而至,他没有给自己留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中秋前,萧予纤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回去。
陈幸当时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头顶的太阳比不上y城的热烈,却好像也有将人烤晕的架势,他说:“假期不长,来回太远,就不回去了。”
他哭笑不得地补了句:“而且这才开学多久。”假惺惺地装亲近。
然后又收获了挂断的忙音。
这段时间萧予纤总这样,话蹦不出几句,听到不爱听的就直接挂电话。简直像在报复陈幸的不告而别。
他没想到那两个人会来。
萧父摸着脑壳讪讪地冲保安笑,萧予纤在一边刺头似地摆臭脸。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晚上中秋夜家里月娘都不拜了,飞半个版图来他学校门口喝冷风。
这两个人居然还会策划惊喜,只是中道奔殂——没有提前告知,结果自然是被拦在了校外。
陈幸刚好在开活动策划的会议,等他下课看到消息匆匆赶来接人。
萧父讪笑着给他递一整盒月饼:“哎,中秋还要开会啊……我们没打扰你吧?”
不知道是不是j城的秋风太凉,一句话裹着风吹得陈幸鼻头一酸。
“没。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吧。不过我们学校不算大。”
他说着你们,于是眼神就自然地滑向两个人,无可避免地对上了萧予纤愈发深沉的眼眸。
刺得陈幸一下就移开了眼。
幸好萧予纤没有专门飞来吵架的意思,他们的相处兜兜转转回到了刚认识那会。
那个熟悉却尴尬的试探期。
只是陈幸再没有那时“富有”,有洒不完的精力愿意挥霍讨好。
那时他傲气又幼稚,不认可讨厌自己的人存在的合理性。
仅仅100多天过去。
原来人跌了一跤,真的会脱胎换骨吗?
虽然这两天的相处一直有种怪异的氛围,但是陈幸还是舍不得。
送他们回去的前一晚,他睁眼到天明,从出门开始就时不时感到一阵眩晕。
不过他藏得很好,表面上还是谈笑生风的模样。
他这段时间时常把自己忙到这种状态。因为被学生家长关心过一次,他就尽量不再展现自己的疲态。
窗外的街景倒退出他们的世界。
萧父坐在出租的副驾驶,回头同他说了句什么。
陈幸正好犯了一阵晕。他垂着眼帘假装没听清,不动声色地漏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我问你国庆放几天?要不要一起去首都旅游?”
陈幸转头对上萧予纤灼灼的眼神,自娱自乐地品出几分期待。
虽然交流变少了,但是相处的默契早就成了彼此的生存技能。
这个提议必然不是萧父这个工作狂敲一下脑壳就能想出来。
他知道萧予纤在别扭着低头。
陈幸觉得头都没那么痛了,身体比心还要熟练地抬起手弹了一下弟弟的脑壳:“陪你们当然有空。”
冷着脸的小孩眼神微动。
这种俏皮的语调一出口,三人都恍如隔世。
萧父顿了半天,手指反复滑开购票软件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旅游,兴奋得连说了三声好。
机场过安检前萧父回了两次头。走出十几米看陈幸还站在原地,伸长手滑稽地摆了两下。
陈幸也浅浅抬起一只手笑着回应,目光虚落到另一个没有回过头的背影上。
没睡好的后遗症比往常严重,他心脏跳得钝痛,失落悄无声息地爬上眼底。
萧予纤忽然侧身浅淡地瞥过来,那一点眼尾的注视顷刻刺中了某个脆弱的神经末梢。
陈幸忽然天旋地转地耳鸣起来,之后就是心跳砸穿胸膛的震响。
他原地冒了一身冷汗。
他颤抖着划来手机,下意识地点进了联系人。
下一瞬就要拨通十几米开外的电话。
别走。
直到两秒钟后陈幸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他心跳的震颤可怕地蔓延到指间,眼睫毛都有被冷汗浸湿的迹象。
他强迫自己锁了屏,深吸了口气重新抬头。
萧予纤还在原地,神色不明地望向自己。
猝然手机和心跳一同震响。
屏幕上亮起的光刺穿伪装的云淡风轻。
响起的是没播出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