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这事儿还得从成亲那晚说起。
许青叶吃饱了,又沾了荤腥,第二天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醒来时林家人已经吃过朝饭要各忙各的事去了。
可许青叶见此情形,却吓得小脸煞白。
新夫郎刚进门第一天就睡懒觉,不是挨骂就是挨打。
他在纪家就是如此,但凡哪日起的晚了些,没来得及在纪家人出门前把饭做好,那蘸了盐水的鞭子就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每每痛得他浑身发抖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然叫邻里听见了,会被打得更狠。
好在林家人并没难为他,还特意给他留了一大碗饭菜在锅里热着。
只不过隔日,许青叶天不亮就起了,一头钻进灶房生火做饭。
林家没防着他的意思,米面油盐肉什么都没锁,只是许青叶也不敢随意取用,便熬了豆粥,又摊了几个饼子,用酒席剩下的菜夹在里头做成了饼夹肉。
许青叶在灶房一通忙活,朝饭都端上桌上了天才将将亮。
却把醒来没见着人的林观鹤吓了个好歹,以为许青叶人跑了,连衣裳都没穿好便要去找人。
结果一到堂屋就看见了摆在桌上的朝饭,把他吓了一跳的人正端着碗过来,一见林观鹤就先受惊似的弹了下。
后又小心地扬起笑说:“你起来了啊,我做了粥和饼夹肉,你要吃些吗?”
桌上的豆粥和饼正散着热香,林观鹤本就是个胃口大的,实在拒绝不了许青叶的好意。
只不过看着他忙忙叨叨地跑进跑出,又是端洗脸水又是盛粥的,林观鹤眉头却越皱越紧。
许青叶太瘦了,林观鹤见他第一眼就在怀疑这人身上有没有二两肉,不合身的喜服衬得他像片树叶似的,风一吹就得跑。
后头牵人进新房时,那手腕还没自己一半粗,他都怕自己稍一用力就能给他手腕捏折了。
连带夜里林观鹤都没好动他,想着等养养身子骨再说。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了家里人,不用叫许青叶起床,让他多睡会儿。
哪想到才过了一天,这人就半夜爬起来做饭了,还怎么养身子。
林观鹤有心想说他几句,可看着许青叶小心讨好的模样,到底没能开那个口。
只把人按在位置上坐下,将盛的粥摆在许青叶面前,又塞了个饼给他,“先吃,吃了回去再睡会儿。”
“林家聘你回来不是做下人的,往后别起这么早了。”
这话说得硬邦邦,许青叶乖乖应了。
后两日轮到林观鹤巡夜,前两晚走得远,到家时都已经是半上午了,锅里给他留着饭,虽然一吃就知道是许青叶的手艺,他们家做饭没一个好吃的。但林观鹤也以为是天亮后许青叶才起来做的饭,就连他问起,许青叶也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今儿回来得早抓了个正着,他还不知道这人竟是会撒谎的。
见林观鹤听了自己的话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许青叶又连忙补充,“等你过几天不巡夜了,我就不起这么早了。”
陵户巡守,七日一轮值,等这一轮巡完,林观鹤就能休息两日,去巡白天了。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知晓林观鹤是为他好。
而且林家人都待他好,来林家这几日是他活的十几年吃得最好的,也没干什么活,更没人对他说重话,全都待他很好。
可许青叶没受过这样的好,总想做些什么还回去。
正好林家人都不太会做饭,而他在纪家把手艺练出来了,许青叶便想把做饭的活儿揽过来。
也因为自己才是害许青叶早起的那个罪魁祸首,林观鹤也没那个脸给人家摆脸色。
他看见许青叶要捞锅里焯过水的枸杞头,让大黑犬老实趴在门口,自己进门去接他的活儿,“早上吃什么?”
许青叶让了位置,去看面团,闻言道:“枸杞头猪肉馄饨。”
面团还得揉揉再醒一会儿。
想起林观鹤还有林家其他人的饭量,许青叶又问,“够吗?”
林观鹤:“够了,成亲那日做的杂粮饼应该还有剩,不够吃就热两个。”
“没了,”许青叶把面团盖好,去拿昨晚剁好的猪肉馅儿,顺便回林观鹤。
“什么?”林观鹤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记得那日剩了很多。”
许青叶解释:“娘说我做的饼加肉好吃,让我把剩下的饼也做了,我就混着之前的剩菜做了炒饼,都吃完了。”
林观鹤有些迷茫,“我怎么没吃到?”
除了吃豆粥那天早上的饼加肉外,他后面两天就没再见过饼。
“你的饭菜是我单独给你做的,你不喜欢吗?”
一听这话,林观鹤立马就计较什么饼不饼的了,剩菜剩饼哪有现做的好。
“喜欢,”怕表达得不够,林观鹤又补充了一句,“很喜欢。”
许青叶嘴角微微上扬,也有些高兴,“喜欢就好。”
枸杞头还得切碎才能跟肉馅儿一块儿拌,许青叶干活的时候林观鹤没事干,但也没走,就站在边上盯着他瞧。
两人实在不熟,许青叶受不了这么被人盯着,就说:“你帮我洗两块姜好不好?”
这话像撒娇,林观鹤拒绝不了,干活去了。
待许青叶把馅儿调好,面团也醒得差不多,可以擀皮了,馄饨的皮要擀得很薄,煮软了,轻轻一吸就能进嘴,跟喝面皮汤似的最好。
“我来?”林观鹤见他拿了擀面杖,提议。
许青叶摇头,“你手劲儿太大了,没事的,我很快就好。”
擀不了皮林观鹤也没走,等许青叶切出一沓四四方方的面皮后,他就试着在旁边包。
林家没吃过这么精细的吃食,往常都以结实管饱为主,揉面更是攒了劲儿地在揉。
是以这跟纸差不多的皮一到林观鹤手里就遭了摧残,没一个是好的。
笨拙的模样引来许青叶一阵轻笑。
林观鹤看了眼身旁人脸上陷进去的酒窝,弯了弯嘴角,他这个蠢也算没白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