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欢逃避的人,等此间事了,他打算找边晋开诚布公地谈谈,好知道这小孩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总这么不在一个频道也不是办法。
秘籍修改好时,天色还未全亮,一弯明月顶着逐渐明亮的天光,依旧执拗地挂在空中。
薄长风顿了顿,觉得有些无聊。边晋还在身边时,逗逗小盟主解闷是再好不过的娱乐。然而现下只有他一人,他又懒得去打扰摸鱼摸得兴起的系统,便只能在这空寂的岛上随意走走。
面前是一片由该世界的他在数十年之前栽种的树林,树木已经有三人高,却称不上是繁茂。于树木而言,区区数十年根本不够他们成长。
他抚上其中一棵探出的树枝,上头点缀着新生的嫩芽,鼻尖萦绕草木的清香。
薄长风便掰折了那根树枝,以指尖为刃,控制着内力,随意刻画着。
他其实并不太知道自己想刻些什么。
然而不多时,熟悉的青年轮廓便逐渐成型,比之先前摊主那个,更多了几分乖顺。薄长风一时兴起,在他的脑袋顶上加了两条兔子耳朵,短短的点缀在发间。
薄长风垂眸看着完成的木雕半晌,忽而呼出一口气,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真将小盟主看得这样重要,这才会产生那许多赘余的、从未体味过的复杂情感。
薄长风从不是对自己的情感羞于启齿之人。恰恰相反,既然发现了边晋对他这样重要,他就会想办法让二人的距离逐渐靠近,直到边晋对他的情感也如此深刻。
他自自己的行囊中掏出摊主先前刻的那个边晋,犹豫了一下,将两个木雕小玩意儿并排摆在了书房桌上。
左看右看,只觉得赏心悦目得很。
此时此刻,睹物思人的却不仅只有薄长风。
远在帝京城的边晋午时便醒来一次。身边空荡荡的,他只觉得心慌,一直到昏昏沉沉地自躺着的房间走回自己的房间后这种惊慌感才好了不少。
他窝在昨夜哥哥盖过的被子中,一直睡到了午夜时分。
醒来后依旧未见薄长风的身影时,边晋心中便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走出房门,只觉得身体又被内力充盈了,习惯了普通人行走方式的身体,再次用上轻功步法时,轻盈得就像能借着风展开羽翼飞翔一般。
分明是他盼望已久的、重新拿回力量的时刻,他应该高兴才对。那些在绣春楼之中的日月,多少次他咬着牙幻想倘若自己重新拥有过去的功力,自己要对他们施加怎样的报复与制裁。
然而恨归恨,他最想要的、最渴望的还是那一个人。
边晋自己都没察觉自己不自觉用上了轻功步法。他飞身到正在后院同江湖友人饮茶的宋裕面前,沉声询问:“薄前辈呢?”
宋裕放下茶杯:“边盟主可算醒了,薄前辈临行前特意嘱咐在下照顾好你。不过现下一看,你气色好了不少,大概无需我的照顾。”
他说着,拱拱手,笑道:“还未恭喜边盟主恢复武功,重登武林巅峰。”
边晋蹙眉,并不应答宋裕那通篇的废话,只抓住自己感兴趣的询问:“哥……薄前辈离开了?他去哪儿了?”
又正色道:“奉承却也不必了,和薄前辈相比,我的武功如何称得上一句‘巅峰’?”
宋裕暗自撇撇嘴,心想谁和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天才老怪物比武学,那根本不可能比得过的吧!
但他实在清楚,面前恢复了武功的边晋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何况看薄前辈那牵肠挂肚的模样,显然是将边晋放在心上了的。
于是他笑道:“边盟主不必妄自菲薄。至于薄前辈的去向,宋某也不太清楚。兄台切放心,他说了他两三日变会回来,还请稍安勿躁。”
边晋皱着眉,将信将疑地看向宋裕。他也知道,逼问对方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
他只觉心烦意乱,后悔着先前治疗时自己为何多事说那一句“继续”,又纠结着哥哥是否真会回来找他,他们的关系还能否回到从前那种熟稔。
思绪繁杂,边晋揉揉眉心,犹豫片刻,只得转头回了房间。
他盘腿坐在床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慢悠悠梳理自己的内力,既盼能早些重新当上武林盟主,完成哥哥的目标;又盼进度慢些,他能多和哥哥待在一起一段时间。
真气绕周身运行几个周天,他深呼深吸,转而又想:等哥哥回来,一定要和他好好道歉。
然后再求求他别太早离开。哥哥会心软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