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他身体里的,似乎是另一个人。
为什么,是有鬼占据了他的身体?趁着他溺水夺舍了他?
他心慌意乱,有些崩溃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行字,试图获取更多线索,却越瞧着,越觉得这行字眼熟。
在哪见过呢?长孙旖陷入冥思苦想,他直觉这背后的答案会给他被夺舍这件事一个线索或是一种解释,他迫切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他会那样?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隔着老远便声嘶力竭的唤:“殿下!”
他转头望去,正对上霜花惊喜的眼睛,那一刻长孙旖福至心灵,瞬间起身用衣袍下摆挡住地上的字,鞋底踩上去几脚趟平。
是庆冷,那是庆冷的字!
在渔村时她曾经给他留过一张字条,那上面的字和这泥土上的字一模一样。
是她,她能夺舍自己?
长孙旖来不及细想,霜花找见他时整个人都是气喘吁吁浑身挂汗,踉跄冲上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对着长孙旖磕头:
“奴才死罪!奴才无能,累主子受难,奴才给殿下请罪了!”
霜花一跪,他身后那些侍卫侍仆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长孙旖心事重重,没心情发脾气作威作福,披上件薄外袍便跟皇宫的人离开林子,又在西湖亭遇上正在组织下人乘船打捞的段敏。
将军府的杂役跟下饺子似的一串一串跳进水里,过一会儿浮上来喘一口气,再游下去接着找。
段敏整个人都失控暴怒似的,拿着鱼竿去怼那些浮在水面重重喘气的下人,稍微歇久了就免不得要劈头盖脸挨一顿骂。
“都别给我闲着!快点下去找人!殿下要是有个好歹唯你们是问!”
段敏急匆匆又慌乱无比,她急于撇清自己的责任,就要拿这些下人做替罪羊。
“呵。”长孙旖忍不住嗤笑一声,被段敏的丑态逗笑了,他直接上了马车,看着霜花淡淡吩咐一句:
“你留在这,就当没找到我,陪着她一起找。”
霜花一愣,抬眼对上长孙旖冷冰冰的眼神,当即被刺得一哆嗦,他脸色刷白,意识到今晚照凤君吩咐下药的事算是彻底得罪了长孙旖。
要是事成也就罢了,凤君自会保着他不让他被迁怒,最多把他支去长孙旖看不见的地方,或者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宫清闲。
可如今,事情没办成不说,二殿下还命悬一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有一千个一万个治他罪的理由,而凤君这回绝不会拦着。
霜花意识到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如果留在这诓骗、捉弄将军府的人,段敏可是武将,且此事已经惊动大将军……要是她们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他找谁说冤去?!谁又会为他主持公道吗?
霜花低着头皱眉眼睛滴溜溜的转,他突然一头顶在马车上。
“砰——”
车壁染上一片血,霜花摇摇欲坠倒在地上,已经进马车的长孙旖被震得心惊,撩开帘子查看情况。
“殿下,殿下都是奴才的错啊!殿下要治奴才的罪都是奴才该受的,奴才无颜面见殿下,更无颜面见凤后!奴才愿意一头撞死在这儿不脏了殿下的眼——”
这边吆喝声不小,灯船上的段敏终于留意到这处的动静,她面色一喜,用轻功点过几艘小船就上了岸,直接冲到长孙旖跟前。
“子旖!子旖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长孙旖阴沉沉剐了霜花一眼,看都没看段敏就退回马车让马妇驾马回宫。
段敏本来还惊喜的脸色在眼睁睁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的当时,瞬间就黑如锅底。
为了找他,她带着整个将军府折腾大半宿,结果见了面,他不见感动更没一句感谢,竟然对她不理不睬?
段敏有些不甘心,眼神阴沉吩咐人准备马车:“备车,我要进宫,给凤后赔罪!”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倒不像赔罪,更像是要去讨说法的。
马车上,长孙旖心情很乱,他先是想和将军府的婚约真能如他所愿吗?
他本意是想借婚约躲去联姻一事,但待事情稳定他是要解去这婚约的,可看父后如此手段极端的撮合,段敏的穷追不舍,真定下婚约,他能稳住这一切吗?
如果到那时被被半推半就真去成亲,那和联姻又有什么区别?
长孙旖感觉迷茫,他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他又想到青情那一手诡谲的夺舍之术,是她吧?一定是她吧?
上回在渔村,也是她把他救上来的?
长孙旖甚至想到妖物志,那是从江湖上流传开、记载各类精怪妖物的杂书,上面绘制形态各异的妖精,但现实中从未有人见到过,原以为大概都是作者胡编乱造,睡梦中杜撰成书。
可……难道青情是个妖精吗?
长孙旖回东麓殿就换了身暖和的干净衣服,下人已经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诊脉,长孙旖心不在焉等着,太医登门时,还带来了不速之客,段敏。
“子旖,你身体可好些了?凤后口谕,特命我来照看你。”
段敏似是有些得意,她已经忘了长孙旖乍然跳湖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长孙旖那副视而不见的态度轻而易举就激怒她,勾起她的征服欲。
长孙旖气息有些不稳,深更半夜,父后竟然让一女子来探望他照顾他,父后究竟把他看做什么?包装精美,用来笼络朝臣的礼物?
段敏身后还站着凤仪宫的侍仆,看着不起眼,长孙旖却得深呼口气打起精神撑起嘴皮微笑。
这是父后派来看着他的,父后要试探他的态度,也是在警告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