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回忆那日地上写得字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记错了,也许只是和青情的字很像,怎么可能是青情在他身体里给他留了字?
他想亲口问问青情到底对他的身体做了些什么,是会妖法还是什么傀儡术,那日,她怎能用他的身体去做那种事?
可渐渐的,这些好奇这些疑惑这些探究,都变成无言的窒息,只要回到空荡荡的东麓殿,他就总觉得少点什么,他连妻主的墓都不去祭了,每日在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人。
今天是他的定亲宴,她还是没来。
意识到这件事,长孙旖的心脏变得冰冷坚硬,他把那些问题那些对话旁白通通咽下,既然她不来,既然如此,那他该好好准备自己的定亲宴了。
“殿下,这是今日宴会要穿得衣裳,是现在就换上吗?”
洗漱过后,侍仆捧来托盘上精美绸亮的衣裳,上面隐约可见精美的孔雀刺绣,整体也是亮面的蓝绿色,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昂首挺胸又绽放着尾羽。
是他不喜欢的颜色。
长孙旖的厌恶也许仅仅只针对一件衣服,那一刻他看着那靓丽的浓郁的颜色,恨不得撕碎它扯烂它,把那只孔雀的一针一线都抽丝剥茧。
他讨厌明艳的颜色,尤其是这种明艳到妖异的颜色,像不像青楼里卖弄身子的贱.货,刻意用漂亮的颜色装饰自己,然后哀求别人践踏自己。
他唯一一次,主动去穿艳色,是那日在地露宫……长孙旖猛地捏紧孔雀衣的绣纹,侍仆一阵惊呼:
“殿下,这绣纹是凤后命人用上好的青金丝赶制,十分脆弱容易变形,不好这么捏……”他提醒到一半,抬头看见长孙旖阴毒的眸子,话音一梗。
长孙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是说这衣服比我金贵,我还捏不得它了?”
侍仆手忙脚乱的下跪:“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恕罪!奴才笨嘴拙舌,都是奴才的不是!”
长孙旖眯着眸子,长长舒一口气:“更衣。”
他为什么要穿这么靓丽的颜色,他要穿给谁看,他要穿去谁面前卖弄,他要取悦谁讨好谁吗?
……这是父后用来包装礼物的包装盒吗?
“段珞今天会来吗?”长孙旖面无表情盯着铜镜里的男子,那青稠的颜色太漂亮,怎好不多叫几人观赏?
卫一低着头跪地回禀:“监视将军府的暗卫昨日里递回消息,段珞被将军关起来了,属下已设法让段二小姐脱困,今日该是能到的。”
当初那封“情信”就是卫一负责送到段珞手里,她全程操办这件事,大概猜到二殿下此时此举的用意,所以不用长孙旖刻意吩咐,她也知道该把事办成什么样。
长孙旖透过铜镜斜睨着卫一:“你亲自去办这件事,她要是来不了,你就去杀了她。”
卫一脸色一白,压低声音郑重答“是”,其实听懂长孙旖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毕竟她哪杀得了将军府的二小姐?就算是能杀,杀了之后呢?
这话是死罪的意思。
定亲宴是从巳时开始,基本有头有脸的朝臣都会到场,繁琐的送聘仪式之后就是酒席宴饮,仪式在太和殿,宴饮办在将军府,下午散场。
其实原本定亲宴用不着如此铺张,大部分也就是两家宴聚,交换庚帖、信物、聘礼,尽可能私密毕竟定亲并非不可更改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反而不好。
但长孙旖的定亲宴不同,这是皇室和将军府的事,是朝廷的事,甚至事关储君地位,尤其是最近易储之论暗流汹涌,凤君和太女都需要一剂定心药,喂给陛下和朝臣。
因此凤君格外声张要大办定亲宴,仪式之后他甚至要从皇宫出发乘轿辇游街,一路大张旗鼓送到将军府。
长孙旖是跟着女皇凤君一同到场,朝臣沸沸扬扬跪倒一片问安,长孙旖视线游弋在人堆里,没找见段珞。
长孙旖眼神像是淬了冰,他早该料到段珞是个软骨头,就算敢忤逆母亲和长姐,大抵也是不敢到太和殿上叫嚣的。
他只能等,等到段珞忍不住的时候,有这根刺在,他和段敏的婚事就不会顺利。
段敏今日穿了红色,依照礼数,她要捧着红漆雁笼,从殿外长阶一路到太和殿高台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大雁递交给他。
这段路很漫长,长孙旖在殿中等,只觉得今天又闷又燥,怎么太阳还不见盛天气就已经热成这样,殿中自然备着冰盆降温,可长孙旖只觉得从心底胀出的热意,烧得他焦躁难安。
他六神无主的左顾右盼,当然他要顾忌着皇子仪态,所以这些小动作都做得隐晦,他隔着长长红毯不耐烦去看台阶尽头的人,想快点跳过这些繁琐的让他烦躁的流程,视线一转却突兀停住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