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吧,杀了他,庆冷,杀了他,你就是我的了,完完全全。
他也很惊讶,青情竟然不是敷衍他糊弄他,竟然真的不顾长孙旖死活,竟然真的是来杀他的?
旁边的茶桌上摆着两套杯盏,凉透那半盏茶正是青情方才落座的位置,他不去碰自己温热的,反而拾起那盏凉透的。
克制得抿一口,紧紧盯着窗外。
一个侍卫接着一个侍卫倒在她的枪下,轿辇距离她不过十步,不知有多少刺客冲杀进去,每一次他都心惊肉跳,每一次他都紧盯着青情的身影,胆颤于她枪尖下一舞的指向,她是否会倒戈,她脸上每一寸表情。
没有,没有表情,没有倒戈,没有起伏。
她像是和手中的枪融为一体,彻底化为一杆彻头彻尾的冷兵器。
那一刻,糜月心中不知是惊喜还是怅然,他不知不觉拧着眉头,搁下冷茶,坐在那张他们曾同床异梦的矮榻上。
她变了。这改变却叫他高兴不起来。
他几乎不好奇长孙旖会不会死,死也是意料之中,不死也只是准备不足,也只是寻常。
“诶,公子,刚才的客官叫我送个东西给你。”掌柜的满头冷汗,她刚才也在外面看热闹来着,结果突然打起来了,吓得她抱头鼠窜躲回店里。
顾不上那客官吩咐的是等男人要走时再给东西,顾不上店里的客人,她要趁早顺着后门溜走,不然要是那些刺客打进来怎么办哇?
掌柜的还算有良心,收钱办事,把东西提早给了糜月。
糜月就见是一个小巧的木盒子,他有些诧异的推开木盖子,就见里面有一封信。
他一愣,赶忙展开信封——
“糜月,走吧。三日后,我会说出我所知诸事。离开凰城,不要再给四伏阁卖命。”
说出所知……诸事?说给谁?
长孙旖近乎茫然,他猛地冲回窗口,就见尸横遍地,青情雪衣染血,犹如傲雪残梅,她枪身两折,面巾已去,单手从尸体上抽出阔面横刀,一刀劈下段敏的头颅——
“咕咚”“咕咕咕”
血喷涌一注,人头死不瞑目,援兵姗姗来迟,持枪的甲兵齐刷刷围堵上来。
青情踩着马背飞跃檐上,她身后是数名暗卫高手在追击,而她所去方向,不知何处。
怎会,怎会如此?
青情真的和长孙旖站在了对立两面,她身份败露,对自己近乎毫不遮掩,糜月奸计得逞,他撑了撑嘴角,却没了运筹帷幄的得意。
大概是傍晚,是个一切落下帷幕的时候,手下带来消息:
“……庆冷直奔将军府,斩下将军府二女段珞的头颅,她并未再逃,如今已被关押地牢等候刑审。她接连斩杀大将军两个女儿,死刑无疑,但她并未自戕。”
必死无疑,但并未自戕。
长孙旖眸色灰败下去。
诸事尽说,说给谁,自然是说给皇室说给大将军,说给天下人。说什么,自是说他的身份,说他的目的,说他做得恶事,说四伏阁。
她背叛他,她还是骗了他,她要把四伏阁谋算摊在明面上。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害他?为了杀他?
不,不对,如果是要害他,为什么又要提前告知他?
……她究竟为谁这样筹谋?!
眼泪倏地划下眼眶,手下畏惧的低下头不敢看,仿佛那眼泪里有剧毒。
“……滚出去。”
她要背叛他,她要毁他的心血谋算,可她偏偏要告诉他,为什么是三天后?
这三天她要生受多少酷刑,皇室会如何审她,大将军会如何折磨她,她都知道吗?
为什么是三天后?
假如不是三天后,他尽可叫人立即灭口,毒死人可比救人简单太多,可为什么是三天后?
信纸上只有新添的泪痕,却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