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分明是不肯放行,任你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如军令如山四个字。
长孙旖脸色一阵阵发青,顾不上和兵卒掰扯,他转回看向卫一:“你是如何知道她现况的?”
卫一一愣,小声道:“回殿下,属下也无法直接见到庆冷,但关押她的牢房在北墙地下,属下武功高,能听见里面的动静。再加上……这些牢役嘴都不严,可以投石问路。”
所谓的投石问路,自然是花银子买消息。
夜晚潮湿闷热,长孙旖头上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焦躁异常,急声道:“带我去!”
北墙是在整座诏狱的最后边,靠近山林,长孙旖趴在地上贴着墙角,试图去听里面的动静,然而他没武功没内力,他什么也听不见。
“她如何了?”长孙旖只得去问卫一。
卫一凝神静气,竖耳倾听,只听见一两声闷闷的痛哼声,微乎其微,几乎让她以为是什么杂音,还有大将军字眼模糊的愤怒吼声。
卫一有些迷茫,摇摇头:“这……大将军似乎在用刑?但庆冷好像没什么反应,属下也听不出是何种刑讯手段。”
长孙旖扶着墙壁,急得眼前一阵阵发白,他恨不得立即叫人凿开这堵墙,掘地三尺把青情挖出来,却也知道不现实。
“你继续盯着。”
长孙旖赶回皇宫,他想去求父后,凤君却让人将他拦在外边。
“二殿下,凤后让奴才回禀您,他已知晓您深夜出宫是去做了何事,他叫您适可而止,您和庆冷的事儿他通通知道,但这事却不能叫大将军知道,不然您会招来杀身之祸。”
来回禀的侍仆是跟在凤后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仆,之前的霜花早就被贬去了辛者库。
老侍仆深知“杀身之祸”这四个字的重要性,格外咬字重了些,停顿片刻才又道:“他只当今晚您没来过,希望您好好反省,切勿冲动。”
长孙旖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父后不肯见我?”
老侍仆闻声默了默,许久才压低声音道:“殿下,恕老奴直言,您来是所谓何事,我等都已心知肚明。但这件事,您来找凤后,就实在是找错人了。”
凤后不止有长孙旖,他还有太女,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阶下囚,而去得罪大将军,给自己的女儿在朝堂上树敌呢?
如此简单的道理,长孙旖不该不懂,可他今天像是受惊吓得痴了傻了,竟然还要被他一个奴才提醒,才想清楚其中关窍。
长孙旖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摇摇头,脸色苍白近乎恳切道:“不,父后一定是误会了,庆冷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想报恩……”
老侍仆无奈叹息:“殿下,霜花什么都说了,他带回您写下庆冷名字的花灯向凤后邀功,凤后只是不想将此事点明。”
老侍仆说完这番话,就回殿内伺候了,回东麓殿的一路,长孙旖魂都飘走了,他不知走错几条宫道,身后的侍仆低眉顺眼跟着,不敢打扰。
他满脑子都是青情,是狡黠故意捉弄的青情,是对他爱答不理的青情,是对他动手动脚又要言语讽刺的青情……但最后这些讨人厌的青情,都会变成那个对他百般呵护与珍视的青情。
隔着老远,就见梅园最粗壮高大的那棵梅树,伸着绿叶的枝条探出宫墙的一角,绿与红刺目呼应,扎进长孙旖的眼底。
那棵树,长孙旖有印象,因为它就栽在妻主的墓旁,刚回宫那会儿他住在东麓殿,时常会倚在那棵树下喝酒,两口便醉。
而如今,连这回忆中的一幕,都变成青情喝酒的样子,她喝东西的容器里总是装着酒,各种各样的容器装着千滋百味的酒。
长孙旖起初以为是茶,有次不小心喝了一口,被呛得直咳。
可恶的青情,狡猾的青情……当时她定是故意放任他喝她杯盏里的酒水,故意要呛他,还别过头忍住憋笑。
“咚,咚”
“父后,求您开恩!”
凤仪宫外,长孙旖额头白皙细嫩的软肉重重磕在青石砖上,鲜血淋漓。
“父后!求您法外开恩,放庆冷一条生路——她救过儿臣多次,儿臣求父后看在儿臣的面上,放过她,让她活着……”
“咚,咚”
“啪嗒”凤君把茶盏搁在桌上,听着殿外隐隐约约的声音,也有些烦了。
他吩咐人:“去把宫道清一清。”这是要封锁消息的意思。
有侍仆心领神会领着一批人去办事,殿内就剩下老侍仆奉茶,他有些疑惑:“殿下为何还要来求您?为何不去……”
他欲言又止。
凤君瞥他一眼,洞悉:“你是想说,旖儿为什么不去求陛下?”
他冷笑一声:“旖儿是聪明人,他来我这儿,就是知道此事明面上绝不可能善了,所以想利用我的权势,帮庆冷暗度陈仓呢。”
“要是叫陛下知道,那刺客是之前伺候过旖儿的侍卫,恐怕陛下不仅不会开恩,还要……”
后面的话凤君没说完,老侍仆却已经领悟一二分。
若刺客是皇子的侍卫,那就是皇宫的人,是皇上的人……皇上的人杀了大将军的女儿……这传出去,恐怕会掀起南国大乱,到时就不只是私人恩怨了。
皇上要是知道此事,定会先灭青情的口,轮不到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