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茴又转回身面向人群搜寻,最终目光捕捉到也刚从屋里出来,顺便来到桌边又猛塞一大口生蚝的陈垚。
陈垚看她冲自己挥手,于是嚼着鲜美的生蚝就过来了“怎么了?”
梁茴举了举手里的牌“斗地主,玩不玩?”
陈垚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问“你还有小鱼?”
梁茴点点头,陈垚一抹嘴,随便拎了把椅子坐下了“行啊,怎么说,赢了的有什么奖励?”
梁茴无语地问“你为什么不问输了的有什么惩罚?”
陈垚一扬眉“我会输?我告诉你,斗地主这方面我还真没怕过谁,每年回老家,我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换着上都打不过我。”
梁茴“......”
陈垚见她表情,笑了“你不信啊?”
梁茴只能翻了个小白眼“信,那你说,赢输怎么定。”
陈垚搓搓手,一脸兴奋道“这样,积分制,地主赢积三分,平民赢积两分,最后输的两位帮赢家把五一的全部作业写了。”
梁茴目瞪口呆“五一的全部作业?三十张卷子?”
虞以善闭了闭眼,三十张卷子,算上自己的,就算两个人分摊,那一人也要写四十五张,想想已经开始累了。
陈垚带着几分自信,催促道“来不来?”
梁茴和虞以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输,于是同时点头“来。”
饭桌临时清理出一角充作牌桌,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围过来凑热闹。
徐瑾荣在一边端着相机对准了牌桌,他身边的同学们只单纯以为他要拍照记录,还特意给他留出了一个空档来,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正对徐瑾荣的相机屏幕里只有虞以善一个人的脸。
那边虞以善被手上的扑克牌吸引了注意力,前面几把还偶尔会想起来镜头,看一眼徐瑾荣,到后面战况激烈起来,虞以善已经完全忘记了这码事儿,专心投入进了牌桌的厮杀。
三人打了一个小时左右,场外观众很多都坚持不下去回屋睡了,最终只剩下零星四五人还围在四周。
而这个时候,庄琦竟然还在吃,他也站在牌桌边,拿着一只烤虾缓慢地一口一口咬着吃,像在吃零食。
张驰飞站在他身边,林秋泽站在他右边,两个人时不时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张驰飞受不了,抓住他的手,不可置信地说“庄儿啊,你别撑坏了?”
庄琦正专注地盯着牌桌,听见这话也没回头,随手就把还剩个头的签子递给他“没事,我刚好吃饱。”
林秋泽和张驰飞“......”
最后一把的时候,虞以善和陈垚的积分只差一分,梁茴就差一些,落后俩人七八分,但这把她和虞以善是平民,打陈垚一个地主,尽管她已经注定要输了,但还是通过不懈努力让虞以善先走一步,扔光了手里的牌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俩人抱在一起欢呼的时候,陈垚哀嚎着攥了攥自己的头发“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小鱼,这不合理!”
虞以善就笑“别嚎了,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完成四十五张卷子吧。”
陈垚不愿放弃“小鱼,你跟茴姐关系这么好,你肯定不舍得让她累着的,对吧?”
虞以善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梁茴的那份我自己写吧,你的那份,还照旧。”
陈垚仍然想耍赖,被虞以善一句“愿赌服输”给怼了回去,最终生无可恋地被张驰飞拖回了屋里。
梁茴也高兴地给了虞以善一个拥抱,说着“小鱼,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虞以善就笑“我从小就玩,不过陈垚也是真的很厉害啊。”
俩人拉着手笑了一会儿,梁茴才蹦蹦跳跳地回去洗漱了。
大家相继离开,后院很快只剩下虞以善和徐瑾荣。
徐瑾荣仍然坐在原地,正低头按着手里的相机按键。虞以善这时才想起还有拍照这回事儿,于是凑过去,问“你拍了?”
徐瑾荣点点头,又按了几下,才把屏幕递到虞以善脸前“从这往后,都是。”
虞以善接过来,一张一张翻过去,大多都是侧脸,因为徐瑾荣那个位置也不太好拍到正脸。虽然如此,但画面的质量却很优秀,数量也很多。很多角度感觉并不像是一个位置能拍出来的。
虞以善感觉手指都酸了,才终于到了最后一张,那是一张正脸,虞以善的视线直视着相机,但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看到对方拍照,于是问“这张是刚才拍的?我怎么没注意?”
徐瑾荣站起身,说道“我把相机放在腿上按的快门。”
虞以善又看了看,发现镜头的角度确实感觉有些低,有点像是在仰视她一般,还能看到她的下巴。
她依依不舍地端详了一会,心中不断感叹难得自己在镜头里也能这么好看,这个样子的她既陌生又熟悉,让她不愿挪开眼。
最后她把相机还给徐瑾荣“谢谢你给我拍这么多照片。”
徐瑾荣单手接过相机,随口道“回头修好了打包发你。”
虞以善跟着他站起来往别墅里走“还要修?”
徐瑾荣点头说“要修一下色彩,让画面更和谐一些。”
虞以善就说“那顺便帮我p一下。”
徐瑾荣斜睨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你很漂亮,不用p。”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赞虞以善,说她长的漂亮。
虞以善的理智让她觉得这只是徐瑾荣哄她的假话,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被这句话感染到,想着,或许,自己在某些时候,真的是美的。
最后她说“我知道我长的一般,你不用说这样的假话。”
徐瑾荣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看也没看她,只说“没人能定义什么是真正的美,在我的镜头里,你是美的,在你的心里,也该一样。”
虞以善看向徐瑾荣,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她又听见徐瑾荣平平淡淡地说“自信一些。”
虞以善忽然笑了,半开玩笑似地说“是吗,那天生自卑怎么办?可以训练成自信的样子吗?”
徐瑾荣看她一眼,像是有些不想回答她的玩笑话。
但最终还是应付了一句“可以。”
俩人的身影离后院的灯光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直至走进屋内,所有的一切便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一班的活动是去养殖区,参观牛羊鸡鸭鹅等等动物,还可以体验挤奶捡鸡蛋等等活动。
虞以善对气味很敏感,原本以为自己肯定在养殖场待不了多久。
不过到了之后才发现,养殖场竟意外打理的很干净,各种动物之间的分区做的也很妥帖,每一区块离得很远,完全不乱。
几个分区各逛了一会,虞以善最终留在了牛棚,打算蹭点新鲜的牛奶,看看是什么味道。
他们这组还是熟悉的八个人。
一圈脑袋围在一头母牛周围,认真地听着挤奶阿姨给他们讲方法,讲完,阿姨看向他们,问“谁先来?”
别看刚才听的认真,一到真上阵,各个都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犹豫不决。
最终是林秋泽因为一个班长的名头,被推出来打个样。
林秋泽满脸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接过了阿姨递过来的乳胶手套,直接蹲下身开始操作,并非常顺利地在空桶里填上了第一股牛奶。
有了他打样,大家便都觉得不难起来,第二个是陈垚,也很顺利。
于是到第三个虞以善上场的时候,她也觉得是很简单的事情,故而还很放松,但没想到真上手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虽然隔着手套,但那种有些湿滑温软的触感让她感觉非常难控制,于是似乎是力道用重了,母牛有些烦躁地动了动腿,虞以善半个身子都倚在腿上,这一动,直接手上一偏,身子一歪,一股奶液直接从头到脚浇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虞以善简直想直接钻到地里。
周围的人们憋了一秒,但终究是没憋住,纷纷“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笑声里,虞以善顶着浑身的奶膻味闭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有人上前来给她擦了擦挡在眼前的湿黏头发,虞以善不知道是谁,直接开口道谢,等眼前感觉干净了,才一抬眼,发现竟然是徐瑾荣,虞以善愣了一下,心里忽然生出两秒的别扭,但转瞬即逝,她没有找到这股别扭的源头。
只看着他又说了声谢。
徐瑾荣轻微一摇头,道“不客气。”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虞以善很无奈,接过徐瑾荣手上的手帕,搓了几下头发后又擦了擦衣服上的痕迹,发现擦不彻底后又放弃。把手帕随手揣到了兜里,跟徐瑾荣说“等我洗了还你。”
徐瑾荣随意一点头,只让下一个人接上,张驰飞就一边笑着一边蹲了下去,不过笑归笑,他手上还是稳得,有了虞以善之前的经历,格外放轻了力道,母牛也非常温顺地一动不动,他同样顺利地结束了,这也还好,但接下来几个人的接连完成,让虞以善倍感难受,那种只有她一个人犯了错的尴尬感让她格外地局促。
不过等到了徐瑾荣,她的这种局促就消失了,徐瑾荣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奶要没了,他挤了两下也没挤出多少,母牛失去了耐心,直接一甩尾巴往前迈了两步,徐瑾荣一时不察,蹲在那也是放松的,被这一脚踢得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奶液溅出来一些在他身上,差点整桶奶都洒了出来。
这场面比刚才还搞笑,梁茴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喊疼,虞以善则先是一惊,随后察觉到那一脚感觉没用多大力气,也觉得好笑起来。
张驰飞一边笑一边去把奶桶扯了出来,说“这可是大家的成果,差点都给老徐洗头了。”
毫不客气的爆笑响彻耳畔,徐瑾荣缓慢地爬起来,抬手蹭了蹭沾到了刘海的一小部分奶,没有理会笑得前仰后合的其他人,只跟虞以善说“回去洗洗吧。”
虞以善笑着点了点头,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尴尬,让梁茴跟老班说一声,就跟徐瑾荣先一步回了居住区。
还好虞以善被陈姨念叨着多带了两件短袖,不然连换都没得换。
虞以善洗过澡出来,徐瑾荣已经等在了别墅外,他的头发还湿着,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虞以善有些疑惑“你怎么没吹吹就出来了?别感冒了。”
徐瑾荣随手拨了拨头发,他的头发本来就不算短,日常的时候有些微卷,挡住半双眼睛,洗过了之后那点卷不明显,长度也直接多了一大截,整双眼都盖住了。
他说“没事。”
“好吧。”说完她又觉得有点好玩儿似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那你这样能看到吗?”
徐瑾荣的脸是正对着虞以善的,虞以善猜他正在看着自己。
片刻后,徐瑾荣伸手,把虞以善洗过之后散着的头发,往中间拨了拨,两边散着的刘海就都被拨到了中间,挡住了虞以善的眼睛。
他说“你觉得呢?”
虞以善认真感受了一会“我觉得看不见。”
其实能看见一些,但不太清楚,而且眼前有障碍物的感觉很不舒服。
虞以善又把头发拨了回去,伸出一只手直接贴着徐瑾荣的额头把他的刘海往上一掀,俩人身高很有些差距,做这种动作让虞以善有些费力。
她轻轻踮起了脚,离徐瑾荣又近了几分。
过长的刘海下是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有些明亮,眼尾有些低垂的眼睛,此刻还有些微微发红。
其实忽略掉这双眼睛,徐瑾荣的脸看上去实在有些攻击性,但一旦他露出这双有些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的双眼,就会显得很单纯和温柔。
虞以善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盯着眼睛看,没有发现因为被她掀开刘海而愣住的徐瑾荣,片刻后,也许只有三四秒的时间,虞以善松开手,头发缓慢地垂落下来,又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听见虞以善说“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干嘛整天把眼睛挡住。”
徐瑾荣感觉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嗓音有点哑“好看?”
虞以善已经转身走出去了一步,他们要去找大部队汇合,中午林馥梓说要去农场里的餐厅吃饭。
她一边走一边点头,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犹疑“是啊,我感觉你露出额头和眼睛比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徐瑾荣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等虞以善回头来催他了,他才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