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荣听了眉毛微皱,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路灯,又看了看重新凑到手机前的虞以善,“你是不是近视了?”
虞以善觉得他月亮拍得好,先是把徐瑾荣的手推回去,让他把照片发给自己,随后才说:“没有吧,就是晚上太暗了会有点模糊。”
徐瑾荣道:“可能是散光,有时间叫人带你去看看。”
虞以善嘴上应了,心里却没当回事,又说了一遍:“记得把照片发我啊。”就小跑着离开了。
徐瑾荣跟着她离开的方向扭头,抿了抿唇,过了几秒后才转身去洗漱。
晚上虞以善和梁茴李夕夕三个人同住在一个帐篷,陈垚和徐瑾荣一起,张驰飞则和林秋泽以及庄琦三个人一顶帐篷。
三顶帐篷的小吊灯摇摇晃晃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有轻轻的说话声飘出来,没能传播多远便已消失。
最左边的帐篷里,虞以善躺在左边,梁茴在中间,李夕夕在最右,三个人起先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儿,李夕夕听到挨着他们不远处陈垚的帐篷里传来熄灯的声音,于是轻声开口:“阿茴,你还好吗?”
梁茴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眶泛着些红,一动不动地看着帐篷尖尖的顶端,开口的声音有些哑:“还好。”
虞以善侧过头来,伸出一根手指碰碰她的眼尾,也轻声说:“都哭成这样了,哪里还好?”
梁茴眨了下眼,而后瘪了瘪唇,似是又有泪水要落下来,但又被她生生忍住了。
“小鱼,我很难过。”
虞以善完全地侧过身看着她:“难过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梁茴说:“我哭过了,还是不行。”
李夕夕也侧过身,伸出一只手臂搭在她身上,“阿茴,你难过的是陈垚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他要离开这件事呢?”
梁茴听了,先是皱了皱眉,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片刻后又闭上,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李夕夕叹了口气,道:“可能都有吧,要是我的话,可能也会很伤心,毕竟真的太突然了。”
梁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们不知道,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什么?”李夕夕惊讶出声,没有收住音量,后知后觉捂住嘴。
虞以善也撑起身体惊讶地看向梁茴,“为什么?”
梁茴闭了下眼,猛然坐起身来,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将它们搓的一团乱后,她才哑着声音开口:“简单点说,陈家在国内的生意全部都是陈垚的大伯在经营,陈垚的爸妈在海外做了自己的生意,前两年他们回来过一次,我听他们和我爸聊天,意思就是以后就在国外定居,等把陈垚接过去后就不再回来了。”
虞以善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夕夕也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以后我们也可以出国嘛,还是可以见到的。”
梁茴低下头去,低声呢喃了一句:“那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梁茴没说出来,她们也没再问,梁茴和陈垚的关系,到底是比和其他人更亲密,别人也没办法涉足过深,只能给予几个拥抱,聊作安慰。
夜风温和拂过帐篷的布料,只有天幕的小灯和远处的路灯遥遥呼应,三顶帐篷相隔不远不近,有些许轻微的鼾声从中溢出,标志着时间已经走入深夜。
梁茴听到身边的李夕夕呼吸渐渐沉重,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睡得很沉,但她此刻毫无困意,明天下午五点,陈垚的飞机将准时起飞,陪伴了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人,即将跨越汪洋,去到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国度,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他们也可能再也不会相见,那么,他们又会记得彼此多久呢?
“唉”梁茴叹了口气,实在是睡不着,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帐篷。
深夜的温度已经有些凉,梁茴搓了搓胳膊,一路往湖边走,见湖中央的亭子有夜灯常亮,便一路溜达着走了过去。
她想起小的时候,妈妈去世之后,很长时间里她都不愿意说话,爸爸经年累月地出差,与她并不亲近,俩个人在家中对坐,一整天也说不了五句话。
她喜欢坐在别墅后园子的秋千上发呆,以前妈妈会推她,现在她只能用自己短短的双腿艰难地触地,没几下就累了。
有一天她照常坐在秋千上发呆,听到有汽车的声音传来,透过栅栏,看到后院对面空置的房子面前停下了几辆车,有一对年轻夫妇领着一个小男孩下来,站在车旁和后面车里下来的工人说话。
梁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不知道是不是目光过于明显,那个穿黑色衬衣的小男孩扭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俩人对视片刻,小男孩忽然回头,拽拽自己母亲的手,另一手指了指梁茴家的院子,母亲望向梁茴,朝她温柔地笑笑,松开了拉着小男孩的手。
男孩得以跑到栅栏前,抓着白色的栏杆,大声询问她:“要我帮忙吗?”
“什么?”梁茴不太明白,她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儿。
陈垚伸出短短的手,指向梁茴堪堪接触地面的脚尖:“我可以帮你推。”
那时是秋天,院中的花草都落了叶子,秋千旁种了一棵银杏树,皱巴巴的果实掉了一地,有风吹过,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梁茴眼前划过去,飘飘扬扬落在了地上。
母亲去世,梁茴无心上学,请假在家,而正巧,陈垚刚刚参加完祖父的葬礼没几天,随父母一起搬出了老宅,因此请了两天假,于是,他们得以在这样一天里相遇。
“门没锁,你进来吧。”梁茴说。
那是梁茴和陈垚的第一次见面,那时陈垚还比梁茴矮个几厘米。
他小跑进院中,伸出短短的胳膊,任劳任怨地推起了梁茴的秋千。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陈垚生来就带有了某种使命,让他能够在梁茴最难过的时刻,出现在她身边,给予她长久的陪伴。
“阿茴?”
梁茴回过神来,听到虞以善的声音,扭头一看,看见了虞以善刚刚迈进亭子。
“不冷吗?”
虞以善问着她,上前几步,手上拿着外套,轻轻地盖在了梁茴的肩上。
梁茴有些怔愣,“小鱼,你怎么还没睡?”
虞以善笑笑,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我还不困。”
梁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虞以善侧过身,望向夜空中的明月,吸了一口有些潮湿的空气,笑道:“真凉快,今晚的月亮也好看。”
梁茴也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见到一轮银色弯月挂在天边,像是谁的笑脸。
“是啊,真美。”
虞以善扭头看梁茴,“阿茴,你现在在想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梁茴望着月亮,眼底像是也有一点微光。
她深深吸了口气,过了片刻,才望向虞以善,问出口的话却很令虞以善惊讶,“小鱼,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虞以善愣了片刻,随后微微皱起了眉,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
梁茴无奈一笑,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他离开,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习惯了他在身边,还是因为我舍不得他离开。”
虞以善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茴伸手搭上石桌,视线望向自己一双纤细的手指,嘴唇轻轻开合,扔出一条爆炸新闻,“在海邑的时候,陈垚跟我表白了。”
“......啊?”虞以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忍不住瞪圆了起来。
梁茴点了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虞以善挠了挠下巴,有些磕巴地问:“那你,你,答应,了吗?”
梁茴摇头,说:“没有。我当时也跟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就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然后呢?”虞以善问她。
梁茴道:“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们虽然总是在一起,但我从没有过别的想法,我习惯了我们做朋友的状态,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我跟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我很害怕我们的关系发生变化,那样仿佛会出现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虞以善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那他怎么说?”
梁茴轻声说:“他看起来有些伤心,但当时也同意了我说的。我想,他要离开之所以一直没法告诉我,可能也有这件事的影响吧。”
虞以善愣了愣,“那你,其实还是想原谅他的,对吗?”
梁茴笑了下,说:“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怎么能说原谅呢?只是我自己有些过不去那个槛,但是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虞以善看着梁茴,起身来到她身边,弯下腰抱了抱梁茴:“既然你想好了,那就这么做吧,这样,你也不会留下遗憾了,对吗?”
梁茴伸手攀住虞以善的肩,把脸迈进虞以善的肩膀,上下点了点头。
虞以善笑起来,拍拍她的后背,“既然想好了,那就回去休息吧,都快两点了。”
梁茴闷声闷气回了一句,“好。”但仍然没动,虞以善就也没有抽身离开。
俩人抱了一会儿,梁茴才把脸拔出来,抬手蹭了蹭眼角,随后忽然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虞以善,倏然出声“等等。”
虞以善问:“怎么了?”
梁茴眯起眼睛看她,“你不对劲。”
虞以善不明所以,疑惑道:“什么?”
梁茴也站了起来,凑近了观察虞以善的表情,“刚刚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你回答了什么?”
虞以善蹙眉回忆片刻,脱口道:“我说我不......”说到一半,虞以善忽然停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缓缓闭上了嘴。
梁茴抓住了她的肩膀,替她说了出来,“你说你不知道!不知道?那就是有一个人存在了!是谁?快告诉我!”
虞以善被她晃得头晕,抬手握住她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停停停,我不是在安慰你吗?!”
梁茴不吃她那套,仍然逼问:“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不能跟我说吗!?”
虞以善:“......那我现在假装没听到还来得及吗?”
梁茴大喊一声:“不可以!”
虞以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