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期期末考,虞以善终于从第三升到第二,成为了仅次于庄琦的存在。
不过,“你怎么知道?”虞以善记得期末成绩单没有公开贴在成绩榜上来着,王臣郢今年才转过来的,而且还是国际班,不跟他们普通班成绩互通,按理说不该知道。
王臣郢道:“光荣榜上看到的。”
光荣榜?
虞以善略感疑惑地思索片刻,问:“有这种东西?”
王臣郢点头,“在国际楼一楼大厅,有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上学期各个班级前五名的同学成绩,听说是为了给国际班一点刺激,想让我们好好学习,所以普通教学楼是没有的。不过效果甚微。”
華光的学生们,虽然普通班占大多数,看起来好像是要走正常高考的路,但实际上,国际班的学生往往是中层阶级的选择,为了出国更方便快捷,而对普通班的学生来说,因为选择更多,哪怕不出国也不缺乏好的出路,即使想要出国,不需要国际班做跳板,他们也能轻松地选择自己心仪的国家和大学。其实可以说,華光的学生们并不需要多漂亮的成绩,学校也无需多重视成绩。所以这个所谓为了激励学习而设置的光荣榜就显得很多余。
“谁的主意?”虞以善回过头继续写最后一道小题,随口问。
王臣郢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笑道:“觉得很没用对吗?你也知道国际班的学生跟普通班没法比,有些家长希望孩子更努力一点也正常。”
虞以善写完题,合上笔盖,一边收书一边和他闲聊:“家长的主意?”
王臣郢点头说:“是,听我们班的学生说是去年安的,家长还可以通过软件来查看学生们的成绩单。哦,仅限国际班。”
虞以善笑了笑:“看来国际班也并不轻松。”
王臣郢向后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阶级无处不在罢了。”
这话虞以善没回,她刚收好书,钢琴老师就来了,于是两个人开始在老师的指导下练琴。
中午王臣郢和老师都留在虞家吃午饭,下午继续练习了四个小时,中间短暂歇了两次,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半,送走老师,王臣郢还没走。
虞以善想了想,客气道:“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王臣郢拿起琴盒的手一顿,回身问她:“可以吗?”
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虞以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陈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两个人弹了一天琴都挺累的,吃饭过程中也没怎么说话,途中虞以善的手机在客厅响了两下,虞以善没去管,想着吃完饭再去看。
送走王臣郢,虞以善接过陈姨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未读消息。
竟然是徐瑾荣发来的,一共两条,虞以善有点意外。
“今天练习的怎么样?”
“明天还要继续吗?”
虞以善回复他:“今天有了很大的进步,听起来不那么别扭了,明天还要继续的。”
徐瑾荣很快回她:“才结束?”
虞以善坐到沙发上靠着:“嗯,刚吃完晚饭。”
徐瑾荣:“自己吃的吗?陈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虞以善:“不是,王臣郢也留下吃了,陈姨做了鱼,糖醋口味的,很好吃,其他的都是家常菜,还有乳鸽汤也好喝。”
这次徐瑾荣过了半天才回,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虞以善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便放下手机去楼上洗澡了。等再下来找手机,才发现徐瑾荣后来又给她发了一条:“明天要不要出来吃晚饭?”
虞以善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回复他:“好啊。”
第二天,王臣郢依然是十点多就到了,练习一上午,中午依然和老师一起在虞家吃。饭吃到一半,门铃忽然响起,陈姨过去开门,门一开,虞以善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陈姨一声惊呼:“小荣?!”
俩人说了几句什么,虞以善就没再听清了,等陈姨带着人进屋,虞以善才恍然意识到陈姨为什么惊讶。因为来的人是徐瑾荣,连她都震惊到直接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徐瑾荣还没说话,陈姨就看起来很高兴地说:“以善,你和小荣是同学啊!他来找你的!”
虞以善“嗯”了一声,视线仍然是望向徐瑾荣的。
徐瑾荣说:“来等你去吃饭。”
“啊?”虞以善看了看手表,迟疑地说:“可是这才中午...”
“嗯,顺便听你练琴。”徐瑾荣欣然落座,陈姨很快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虞以善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也坐下了,王臣郢看了眼坐在虞以善身边的徐瑾荣,笑着打了声招呼,“又见面了,你好。”
徐瑾荣点了点头,给自己盛了碗乌鸡汤,低头喝了起来。
虞以善拿着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忽然想起来介绍,于是扯扯徐瑾荣的袖口,伸手到老师的面前,“这是我的钢琴老师,于老师,这是我同学。”
于老师温和地笑笑,向徐瑾荣点了点头,“你好。”
徐瑾荣放下碗,也点了下头,说“于老师好。”
安静片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徐瑾荣安然自得地喝完了一碗汤就放下了,坐在一边看手机。
“你不吃了吗?”虞以善问他。
徐瑾荣点点头,说:“嗯,吃过了。”
吃过午饭,短暂的午休过后,虞以善又开始投入进练习当中,她和王臣郢练琴的地方就是她的琴房,这间房里有一面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窗外是一个有着白色围栏的阳台,再往外看,是虞家的花园,如今已经入秋,有一些花儿已经凋谢,落了一些艳艳的叶子颓唐地堆在地上。不过雏菊开得正好,白的黄的拥在围墙一角,微风拂过时会微微晃动,是一幅宜人的景象。
徐瑾荣双手环胸靠着落地窗站着,头微微抵在玻璃上,视线就投在那簇雏菊上。
虞以善弹完一遍,没出什么错,下意识去看徐瑾荣的反应,但见后者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在她身上,于是又转回头,开始了下一遍的熟悉。
下午四点半,练习结束,徐瑾荣已经由站立的姿势变为坐在了墙角的懒人沙发上,头仍然歪向窗边,侧脸安静又平淡,一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了,落日透进来打在他伸长的腿上,上半身则埋在墙边的阴影里,是很矛盾的一种祥和。
虞以善出门送老师,王臣郢很有眼色,今天没有故意晚走,跟老师一起离开了。
临走前,他慢了两步回身来看虞以善,“你们关系很好?”
虞以善站在玄关,说:“还可以。”
王臣郢歪了下头,笑了,喃喃着重复了一句:“还可以?”随即转身离开,背向虞以善挥了挥手。
虞以善站在原地,看陈姨把门关上,有点没看明白王臣郢转身前的那个表情,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深思的事情,虞以善去沙发边拿了一条沙发毯,很快返回琴房,却发现徐瑾荣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虞以善走过去,问他:“头疼?”
宝贵的钢琴需要一定的温度和湿度进行保养,所以琴房的温度一直不高,大约20度,湿度也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在这种环境下睡觉可能确实会头疼。虞以善这样猜测。
徐瑾荣摇了摇头,说:“没事。”随后他站起来,又说:“进步很大。”
虞以善攥着沙发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没在听呢?”
徐瑾荣笑了下,看向虞以善那双重新泛起光芒的眼睛,“一下午都待在这里,想听不到都难吧?”
“也是。”虞以善觉得确实有道理,不过,她还是有点疑惑,“你要是觉得吵,可以晚点来的。”
徐瑾荣抬起胳膊抻了抻,垂眼看她,“谁说我觉得吵?”
虞以善觉得有点渴,下意识舔了下唇,犹豫着说:“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以为你不喜欢。”
徐瑾荣盯着她看了两秒,胳膊放下来,手掌放到她的头上揉了两下,将她柔软的发顶揉得一团糟后罢手,“胡思乱想。”
虞以善很容易接受徐瑾荣所表达的一切,所以很快又脱出那种有些酸涩的情绪,拉着徐瑾荣到客厅喝果汁。
六点左右,两人出门吃饭。餐厅是徐瑾荣订的,离法丽花园不远,所以他们决定走路过去。
途中经过小区附近的一处公园,有人在里面遛狗,虞以善还没有能够完全克服对狗的恐惧,有些害怕,于是拉紧了徐瑾荣的袖子。
徐瑾荣看了看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转了点方向,挡住了虞以善的视线。
六点多的夕阳正艳,在路的尽头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光芒,两人迎着光走,逐渐走进了一片灿烂当中。
那晚的餐厅味道如何虞以善后来已经记不太清,只知道,那天的心情很好,和夕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