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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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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以善先敲了敲卧室的门,没人应。她按下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床铺的很整洁,衣柜敞开着,不多的衣服挂在里面,好像主人只是短暂地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床脚有一个猫窝,此刻也空着,只有一些不规则的褶皱。虞以善依稀间好像还能看到一直肥硕的橘猫团在上面睡懒觉。

关上卧室门,虞以善又转身去开那扇她偶然间打开过一次的画室门。

画室里漆黑一片,虞以善没有立即开灯,走廊里的灯光顺着她打开的角度泄进来,她看清了一部分墙上的挂画。

这副画画的不是她,那束光正打在画面的主人公身上,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在一片茂盛的薰衣草田里,紫色的花朵依附着她的裙摆,她拿着一个边缘不规则的草帽,伸展着双臂,仰着修长的脖颈,黑发垂落,随风扬起。她在花田里跳舞,像一只天鹅。

虞以善打开的这部分门,透进来的这点光,好像一束聚光灯,让画面上的女人也活了过来。

虞以善看了一会儿,伸手拍开了墙边的灯。

灯光亮起,整间画室一览无遗。许多画架不规则地摆放着,颜料桶随处可见,走路时需要特别小心才能不被绊倒。

但虞以善不担心这个,她并没有走进去,此刻她整个人看清了那副画的全貌,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眼里全部是震惊。

与那一小部分暖色调的连衣裙薰衣草不同,巨幅油画的四周铺满了大片的暗红色颜料,那片色彩里伸展出了许多许多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向那女人延伸而去,其中两条已经捆住了她的双臂。

这是一副让人感到过于窒息的画面,锁链密密麻麻,暗红的色调让人脊背发凉,偏偏薰衣草和连衣裙干净圣洁,而正在跳舞的女人脸上带着微笑。太过诡异的画面,让虞以善一时间有些被吓到。

她没有再看屋中那些被白布罩起来的画,她有种直觉,就像楼下那些素描纸上画的都是她一样。那些画大概也都是这个女人,不知道又会是怎样诡谲的画面,虞以善不打算再看,她已经能确定徐瑾荣不在这栋房子里。

她关上门转身离开,下楼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那些素描画,一边给徐瑾荣打电话。打了两遍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虞以善摞了摞那沓纸,思考片刻,拨通了林馥梓的电话。

林馥梓过了许久才接,在这样的深夜里,声音没有丝毫睡意。

“林老师。”虞以善叫了她一声。

“嗯。”林馥梓先是应了声,然后不等她问,就说:“徐瑾荣已经走了,走很久了,在下雨之前。”

虞以善起先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她看着眼前茶几上的画纸,问:“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林馥梓说。

“那,大花呢?”虞以善又问。

林馥梓也答得很快,“在我这里。你要养吗?”

虞以善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手指了,那可怜的手指今天二度被伤害,已经开始呈现一种溃烂的姿态。

虞以善收回拇指,攥紧了拳头,良久才说:“不用了,您养着吧。”

“嗯。”

这一声落下,两个人却都没有挂断电话。

很久之后,林馥梓才说:“以善,早点休息吧。他会好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谢谢林老师。”虞以善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愣了很久,最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弯下腰埋进了膝盖之间。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响起来。

风雨从阳台门吹进来,也发出一阵呜呜呜哗哗哗的声音,像是在应和着谁。

徐瑾荣又骗了她。

那天傍晚,虞以善走后。

徐瑾荣很快背着猫包从厂房里出来,随手甩上的房门又被弹开他也没管。只跨上摩托车,很快带着一阵轰鸣声离开了这处小巷。

他把猫送到林馥梓那里拜托她照顾,嘱咐她如果虞以善打来电话问,就说自己已经上了飞机。

林馥梓问他要去哪,徐瑾荣只说自己要去桓京治疗,不想让虞以善送他。

林馥梓就说她去送,但徐瑾荣已经转过身,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叫了她一声:“小姨。”

林馥梓先是一愣,片刻后眼眶变得通红,她“嗯”了一声,看见徐瑾荣朝她一笑。

“您想我妈妈吗?”

“我每天都在想。”林馥梓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徐瑾荣笑弯了眼睛,说:“我也是。”

说完,徐瑾荣转回了头,背对着林馥梓,朝她挥了挥手,“小姨,再见。”

他一身轻,什么行李也没拿,就那么下了楼。林馥梓起先觉得还有点奇怪,后来回去之后给徐晤打了个电话。

徐晤在电话那头说:“瑾荣确实说要过来。”

林馥梓就问:“那他怎么一点行李也没带?”

徐晤先是没回答,像是也觉得奇怪,片刻后道:“我这儿什么都有。瑾荣应该是怕麻烦,没带就没带吧。”

“你给他找的心理医生?”林馥梓放了心,蹲下身把猫包的拉链拉开,大花小心翼翼地从里面钻出来,林馥梓摸了摸它的头,问徐晤。

“嗯。”徐晤说,“他主动要求的,好不容易他愿意配合,我当然尽快安排他过来。”

说完,徐晤似乎还有点疑惑,“怎么突然愿意配合治疗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林馥梓说,“如果非要说,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吧。”林馥梓挠了挠大花的下巴,大花很乖,发出一阵呼噜声。逗得林馥梓笑起来。

电话挂断,林馥梓抱着猫去给它准备猫粮和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有点心神不宁,温水从水龙头汩汩流出,很快接满了一碗,她却发起了呆,任由水一直从碗里溢出去,等回了神,她的手已经全被水浇湿了。

林馥梓又倒了一部分出去,拿过厨房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或许是因为徐瑾荣今晚忽然提到了单岚希,林馥梓想,所以她突然有些不安,想起了单岚希去世那天。

徐瑾荣离开林馥梓家后,骑车回了泰河学府。那是徐央的家,也是徐瑾荣小时候住的地方,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这个时间,徐央和徐瑾荣的继母以及徐瑾阳都在家,刚吃完晚饭不久。

徐瑾荣进门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徐央扭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呦,稀客啊。”然后就又收回视线,不再理他。

继母坐在他身边看电视,听到徐央忽然说话,扭头看了眼门口,看见是徐瑾荣后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徐瑾阳大概在自己的卧室里,门没关,徐瑾荣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打游戏的声音。

徐瑾荣也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向一楼朝北的一间上锁的房间。

直到他走到门口拨弄了两下门上挂的锁,徐央才好像终于注意到他,皱起了眉,问:“你要做什么?”

徐瑾荣扭过头,冷声问:“钥匙呢?”

徐央抖了两下报纸,冷哼一声:“不管你要做什么,那里面的东西都与你无关。赶紧滚。”

徐瑾荣看了他一会儿,不发一言地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甜点的保姆被他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您这是要做什么!”

徐瑾荣没有理她,重新回到那扇门前,手起刀落,开始劈锁。

沙发上的徐央和继母也终于坐不住了,徐央丢掉报纸站起来,怒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徐瑾荣继续砍锁,没有回应。徐央看不下去,大踏步朝他走过去,在还有一步就要到门前时,咔嗒一声,整个门把手都被砍坏,锁啪嗒一声随着把手落在了地上。

徐央顿住了脚步,看着徐瑾荣红着眼将已经卷刃的菜刀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他瞥了自己一眼,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徐央皱了下眉,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却见徐瑾荣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然后忽然扭过头来,瞪着眼睛问徐央:“你卖了多少?”

徐央的厌恶几乎写在脸上,“跟你有关系?”

徐瑾荣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墙上钉了很多钉子,高高低低,间距或大或小。

不过都空着。只有靠墙的四周地面上竖立着一些包着牛皮纸的长方形物品,看不见内容,像是某种有厚度的木板。

但徐瑾荣知道,那些都是单岚希生前的摄影作品,曾经满满当当挂了四面墙,地上也曾摆满,远没有这样稀少。

“我问你卖了多少!”徐瑾荣克制不住地握起双拳,吼了出来。

“我说跟你有关系?”徐央也提高了一点音量,他身后,听到了声音的徐瑾阳从卧室出来,看见是徐瑾荣回来,脸上露出片刻欣喜,跑下楼来想跟他哥打个招呼,却被自己的母亲拦在了沙发处,不许他过来。

“行,跟我没关系。那我问你,楠景别院被你改成了酒店,岚溪园你送给了你儿子,接下来呢?你还要做什么?把这些作品全卖了?再把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都送去拍卖?你不是恨她吗?为什么还要要她的东西换来的钱!”徐瑾荣一声比一声音量高,双眼也变得通红起来,仿佛里面饱含了恨意。

“我最后再说一遍,跟你没关系,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徐央伸手指向门口,皱眉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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