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息交错。
“我想当国家队主教练,”她说,“我想拿金牌。”
不管是男排还是女排,只要在排球这条路上,她的目标一定是奥运冠军。
日向没有答话,扶在浅野实腰际的手上移,沿着肩胛骨到脖颈,又沿着脊柱下滑,一下,两下。
浅野实在这股安抚中弯下眉眼。
“但是,不是中国女排的话不行。”声音哽咽,“女排的话,不是中国不行。”
我知道。日向注视着她。
浅野实有一瞬间想逃避这双眼睛,她不想看见橘海中狼狈的自己。
日向夏说她瘦了,她当然瘦了,努力的尽头空无一物——浅野实不快乐。
“我不想委屈自己。”她弯下腰,日向微微仰头,额头相抵。
“我不想再脑子里都是排球排球排球了,球馆餐馆宿舍三点一线,赛前集会研究录像到半夜,比赛输了强打精神接受采访……跑到巴西这种没空调的场馆热一身汗——还没有高温补贴!”
说到这次女排世俱杯的场馆,浅野实气愤地锤打日向:圣保罗最好的场馆男排在用呢!
愤怒与不甘顺着这一拳头流走,眼角湿润,浅野实噗嗤笑起来。
日向用拇指接住唯一一颗溢出泪珠。
“小翔要打排球到一百岁,”浅野实捧住日向的脸,这次说什么她都要接上吻,“所以,我想、我可以留长发,我可以休假开车兜风,我可以……准备人生的新阶段了。”
不是维里蒂,也不是浅野教练,只是浅野实。
只属于自己的浅野实。
*
——说是这样说。
“气死我了!”
浅野实暴跳如雷。
不是形容上的,她真的气得狂跳,挥舞拳头没地使,嘴边冒出这辈子最多的脏话。
日向带着阿弥陀佛的笑容看着喷火的女友:这种时候还是让阿实骂爽了再接话吧。
“我真的不理解!我都说了场馆热队员受不住!我们这边首发多少岁,对面多少岁?体力能一样吗?他不听!”
浅野实破口大骂:“他不是法国人吗?怎么倔得和俄罗斯人一样!哦忘了他带过俄罗斯!”
12月15日决赛,翡翠以1-3的成绩收获银牌,日向开车把人接出来后,离开了被形容为猪脑子的什米诺教练,浅野实就一直在输出。
“我真的气疯了,”把头发狂乱地抓成一团,浅野实用葡萄牙语地图炮,“这些男教练个个都是大傻X!老顽固!不懂变通!就知道在场边摔平板!屁用没有!”
日向默默地把车窗关上。
假期旅游计划可能又要泡汤了。他叹气。
浅野实没察觉到男友的幽怨,怒气槽仍在上涨,指挥日向开到海滩,怒气冲冲连战三局沙滩排球,才在路人的鼓掌下瘫倒。
“我不行了……”气喘吁吁颤颤巍巍,视野一黑一白地闪,浅野实花了许久才意识清明,日向在给她按摩头部。
按着按着脑袋凑过来:“所以阿实,还要开始新阶段吗?”
热意腾地涌上浅野实的脸颊。
“开、开个头啊!”她尖叫,“我要当主教练!”怎么能让这些猪头教练占着位置!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日向的胸膛立刻蹭过来。
“我就知道。”男朋友的下巴搁在她颈窝,像是无奈又像是欣喜。
浅野实因他这个“就”字不满:“虽然现在反悔了,但之前的我是认真的——不对,说不定现在是一时的意气用事,等我冷静下来又觉得排球没那么值得……”
她列举排球的缺点,每说一个日向就跟上一个优点,说到后面“打排球不死人”都出来了,浅野实笑得直往耍赖的日向身上拱。
被拱倒的日向大字躺平:“投降,和阿实辩论我怎么可能赢。”
拖长了音调的黏糊语气,听得浅野实耳朵发麻,又撅起嘴。
好嘛。她倒在日向胸口。现在知道小夏和谁学的了。
海风不疾不徐,夜空是一望无际的幕布,把沙滩、球网、排球、打球的人全部笼罩。
“唉,”浅野实长长地叹息,将胸中的郁浊吐出,被风带走,“等有了小孩绝对不能打排球。”
“为什么?”日向尾音上扬,“打排球也挺好的嘛。”
“……”
“……”
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下意识假设出口的浅野实捂脸,下意识回答的日向咽口水。
他们几乎是同时坐起来,又因同时的动作撞在一起。
鼻子撞红的浅野实倒吸气,帮日向揉眼角:“所以说我讨厌三十岁!”
眼角遭到暴击的日向眯着眼,摩挲浅野实的鼻子:“重点是年龄吗!”
绝对会被评为笨蛋情侣的两人对视,失笑。
“反正那是人生新阶段再去考虑的事情。”浅野教练义正词严。
“对,现在不考虑。”日向选手连连称是。
手机震动声打断后面的话,日向点开消息红点,浅野实一头撞在他胸口。
笑得。
待看清聊天框里刷屏的内容,他马上明白了浅野实笑到抽搐的原因。
隔着五小时时差,Ifviga都灵主页放出最新返图,每人一张举着不同牌子避孕套的半身照——旨在宣传艾滋病预防活动。
日向盯着被放在正中间的影山和他手中的冈本。
他和已经忍了一周终于不用再忍的浅野实一同发出惊天大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