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芳被宋林易问得一懵,原本激烈的情绪平复了些,有些无措地回答道:“我、我也是听我娘说的。她打断了娘子神挑选童仆的仪式,害死了她妹妹。”
宋林易垂眸思索,冷静分析的神情,竟让这具孩童的身体散发出压迫感。他精准地抓住了回忆中的话,问道:“舒容宇是不是闯进过哪里?”
“我、我不知道,”文芳缓过劲来,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小女孩,“应该…应该是福祉山珠□□,听说被选中的孩子就是从那里进去,供奉娘子神大人。没被选中的人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有幸能够到福祉山下祭拜。”
说着,文芳露出艳羡的表情,似乎对成为童仆很是向往,而文燕则是一副有些懵懂的样子,只眨巴着眼睛专心听姐姐说话。
“福祉山?是我今天去那里吗?”宋林易这样问道。
文芳点点头。
宋林易眉头微蹙,心中觉得怪异:既然这里的人这样敬重所谓的“珠娘子神”,那为什么会将殡仪馆、火葬场这一类常见认知内不祥的东西修在福祉山下?按理来说,这一类建筑为了方便埋葬,多半是修在坟山附近。
宋林易正思索着,余光瞥见文芳有些不高兴地憋着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抱歉,牵连了你们。”
文芳眨眨眼,听到宋林易的道歉,反而变得不自在起来,她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摆了摆手,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经常到这来思过,习惯了。”
宋林易有些意外:“经常?你是说一整夜的这种?”
“对呀,”文芳说,“不听话的小孩就会被关到祠堂,这里供奉都是历代被选中的童仆,来这里思过有可能会得到娘子神的点化。”
每半句话内就会提一次那珠娘子神,宋林易只觉得这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传销窝。
宋林易怕再聊下去文芳又进入了魔怔状态,便转移话题道: “你们刚刚说,晚上外面会有怪物,是怎么回事?”
“大人们说,在晚上的时候,娘子神大人需要闭关休息,这个时候就会有鬼怪抓走村里的小孩,把小孩的灵魂当零食吃!”文燕忽然开口解释道,不知为何,语速有一些快。
宋林易眯起眼,他怎么觉得这个珠娘子和这些鬼怪倒像是一类东西呢,只不过珠娘子是村民们上赶着献祭,而夜晚出来的鬼怪村民们避之不及。
他想了想,偏头看向文芳,正打算再问几句,却见小姑娘两只食指焦灼地绞在一起,看了看文芳,又看了看宋林易,眼神说不出有多可怜。
宋林易看着那个眼神,忽然想起自己是被这两个小孩着急忙慌摇醒的。
“额…”宋林易实在没办法拉着她们继续问了,说,“要不我先和你们一起出去找厕所?”
文燕双眼一亮,点点头,也不怕什么鬼怪了。
文芳开口问道:“可是我们怎么出去?大门被锁了,而且从那里出去会很明显,村长伯伯就住在对面,会被发现的。”
宋林易脑海里登时出现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那家伙身上必定是沾上了些其他东西,还是不是舒旺祖本人都不好说,能不碰上还是不要碰上。
宋林易想了想,开口道:“这里有侧门之类的吗?”
“有,这边。”文芳边说边牵起文燕的手,绕过供桌边朝后面走去。
宋林易跟过去,两人站在一扇木门前,文芳上前试着推了推,门外不出所料地上了锁,只能推开一小条缝,一根粗铁链子拴着住门和墙,再往外就推不动了。
宋林易走了过去,夜晚的凉风从缝隙吹进来,外面该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带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微冷的夜风卷走了那场火残留在他体内的眩晕感。
文芳被风吹得一哆嗦,一边搓着自己的手臂一边道:“好粗一根链子,这要怎么打开啊……”
说着,她又伸手去搓文燕的手,试图让对方暖和一点。
“我试试。”宋林易轻声开口,在两人惊诧的目光里凭空变出了一把匕首,然后将刀刃伸出门缝,握住刀柄的手轻巧一挑,门开了。
“哗啦”一声,宋林易在铁链朝地上滑落前伸手接住,以免发出太大的动静,而后,他轻轻将铁链放在地上,一转头,就见文芳文燕两个的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盯着宋林易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弟弟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把匕首,熟练又轻巧地用匕首把大拇指粗的铁链割断,最后还一脸冷静地接住锁链轻轻放地上做好收尾工作——文芳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惊讶。
而文燕就没想那么多,她瞬间双眼放光,激动的同时还不忘保持神秘,压低声音道:“你刚刚是在变戏法吗?怎么弄的呀?可不可以教教我,好厉害!!还是说你有法力,其实你是小神仙!”
宋林易每带过小孩,他甚至都还每恢复孩童时期的记忆,从他第一次有自我意识到现在,他接触的不是拿着枪的玩家就是疯癫又暴力的怪物,是正宗的“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小孩兴奋的情绪。
“呃……大概、学过一些戏法吧。”宋林易眨眨眼,罕见地有些无措——要是秦煦昇在这里,肯定偷摸录下来背地里欣赏一百遍。
文燕听后更加兴奋了,围着宋林易转了好几圈,嘴上不停求着他教教自己,蹦蹦跳跳的样子活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鸟,而随着她动作一翘一翘的两根辫子,便就是小鸟扑腾的翅膀了。
宋林易被问得耳朵发麻,又不能告诉小孩真相,于是佯装严肃,忽地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嘘——”
小鸟一愣,瞬间安静了下来,又些害怕地看向门外。
“你们听。”宋林易伸出食指挡在嘴边,悄悄藏住嘴角一抹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