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夫人才将信交了出去,便见大厅见王子腾面色凝重,眼下带着些许青黑,显然昨夜睡得不稳,惹得王夫人问。
“妹妹。”王子腾也不避讳,自行倒了杯浓茶灌下,道:“昨夜之事…你可知晓?”
王夫人心知他指的是高鍟闹事:“元儿说是处理好了。”
王子腾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像是惊异,又像是赞叹:“她倒轻描淡写的,就连我这久处官场的老油条都没如此果断。”
王夫人心下一凛:“哥哥,你倒是说说看。”
“高鍟丢了性命。”王子腾的声音压低了,仿佛还带着昨夜城墙上寒风的凛冽。
“那高鍟拿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旧令牌,口口声声奉了‘密旨’,要接管城防。元儿与他理论,他竟仗着身边有几个旧部,想强行夺门楼指挥权。双方士卒推搡起来,眼见就要见血。”
王子腾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电光火石的一幕。“元儿当时就站在他跟前,火光映着她的脸,看不出半点惧色。她只说了一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扰乱军心、意图夺权者,视同叛国,立斩不赦。’话音还没落,她身边那个叫云骧的女卫,动作快得像道影子,高鍟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人头就已经落地了。”
王夫人听得手心冒汗,几乎能想象那鲜血喷溅的骇人场景。“那……其他人?”
“杀了领头羊,剩下的猢狲自然散了。元春当场宣布高鍟罪状,又把另跟着闹事的打散编入各队严加看管,又命人将其头颅悬挂城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王子腾说着,看向王夫人,“妹妹,你这女儿……这份果决狠辣,便是许多男子也未必及得上。京城如今这般局面,没有这般手段,怕是真的镇不住。”
王夫人怔了半晌,心中百味杂陈。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端庄持重的元春吗?
可王子腾眼中的震撼做不得假。
她慢慢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种混合着恐惧、骄傲与决然的情绪涌了上来。
乱世已至,温良恭俭让救不了人命,更守不住家国。
她抬眼看着王子腾,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哥哥,元儿她……终究年轻,又是女子,行事难免有思虑不周、力所不逮之处。如今这京城,这贾家,乃至王家,都系于她一身。我这个做母亲的,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恳请你这个做舅舅的……”
她站起身,竟要向王子腾行礼:“请你务必多看顾她,支持她。她若有不是,你尽管教训;她若有难处,还望你……鼎力相助。”
王子腾吓了一跳,连忙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元春是我亲侄女,血脉相连,我自然是要护着她的。只是……”
他眉头微蹙,总觉得王夫人这番郑重其事的托付,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仿佛不仅仅是舅甥之间的照拂,倒像是在托付什么更重大的干系。
可具体是什么,他又道不清楚,只得按下疑惑,郑重应道:“妹妹放心,有我在一日,必不让她孤军奋战。”
王夫人这才稍稍安心,但却没在元春面前提及此事。
唯有与杨大夫、云骧碰面时,一股秘而不宣的感觉弥漫在周遭。
接二连三把闹事都压了下去,京城里头似乎也服从了元春、王子腾的管辖,倒也相安无事了好几日。
贾府很快也迎来了入住的新客——将军府媳妇、姑娘几人。
王夫人作为主人自是不敢怠慢,对待自家人还更胜一筹。
平静如水的一日,一颗犹如重弹的消息炸开了一圈圈水花。
“太太,不好了!”贾府丫鬟煞白地脸跑进来道:“怕是敌军要来袭了!”
像是为了响应她的话,城里的鼓击声随之响起,正是紧急军报。
王夫人有预料边疆敌军会朝京城进攻,但是这段时间都未有情报,怎么冷不丁说来就来。
只得按耐住恐慌,细细问了下情况——原来敌军破了最后一道关隘,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对于精锐骑兵而言,不过是几日的路程!
京城刚刚经历内乱,人心未附,兵力空虚,如何抵挡虎狼之师?
在场的丫鬟婆子都吓坏,就算主子在前,也忍不住窃窃私语声,句句充满了绝望。
人命关天之时,王夫人也没有心思管她们,喃喃道:“这城难道真守不住了?”
就连王熙凤都闻声而来,一进门喊了声“姑妈”便泪汪汪。
还没收到金陵的平安信,她们这边就先遇到危难。
她们也料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清越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未必没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