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上前。

罗财财死死攥着那麻袋一角，看向罗知卜的眼神很是陌生，那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声音已经飘忽不清，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浓郁的夜色中：“……姐，你杀人了？”

女子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不杀人，你如今的好日子是怎么得的？”

他脑中嗡了一声，胃中霎时翻涌着，竟是忍不住作呕。

听到老大说话，手下没敢再动。

“爹知道吗？娘呢？他们知道吗？你们难道都杀人吗！”罗鑫财如今极其混乱，质问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吼了出来。

回应他的却只有女子不屑的瞥视。

“你们是吃白饭的吗！”罗知卜似恼羞成怒，一甩手帕，朝离他最近的壮汉狠狠抽去，厉喝道，“还不动手？”

她力道极大，甚至在那壮汉脸上抽了一道印子。

手下迅速扑了过去，却没想青年盯上了他腰间的长刀，银光却闪，待罗知卜看仔细了，才发现那天真叛逆的罗财财竟将刀横上了自己的脖子，大有以死相逼的架势。

“放他们走！”罗鑫财红着眼，“老师于我有知遇之恩，你现下当我的面要取‘他’性命，岂非是要我担上弑师这十恶不赦的罪名？姐，你这是想叫我往后日日夜夜，良心都不得安生么？”

女人微有触动，只得缓下声来：“……财财，你也要体谅姐姐的难处，若让那位大人知道这事出了岔子，莫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罗家上下皆不得善终。”

“什么大人？”罗财财语调微颤。

罗知卜没理会他，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般，疲惫地挥了挥手，“找个熟悉的车夫，把他们送去镇外罢。”

“是。”

手下找了架板车，为说服罗财财放下长刀，甚至将几人手上的麻绳都尽数拆了，温殊头上套着的麻袋也扯了下来。

“地上躺着那个，着人去葬了，怪他命不好。”女人叹了口气，语气安抚，只向他道，“同我回家吧，财财。”

少年的尸体被套进麻袋带走，而板车也在他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木轮碾过石子地的辘辘声响。

罗财财鼻子一酸。

毕竟血浓于水，虽然他仍然很难接受罗卜卜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残暴行径，但她却选择违抗“那位大人”的命令，如他所愿放过了老师一行。

往日那些零散的温情片段不由得在脑中回放，罗财财心想，姐姐虽嫌爹娘重男轻女，但这是不是证明，她其实也不像以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自己呢？

手下留心观察，瞧见青年握紧刀柄的动作松动那刻便眼疾手快地将刀夺了过去。

罗财财下意识要争，却不料被人一个手刀砍晕在地。

女子活动手腕，收回了伪装出来的神色。

地上躺着的青年不省人事，罗知卜皱眉让手下将他抬回府内，目光却忽然落在院中一处。

一个有些脏污的荷包静静躺在地上，虽表面抽丝粗糙，还落了不知如何沾染的深褐色，却仍能明显看出那上面满绣的纹样。

她伸手将瘪了大半的荷包轻轻勾起，映着灯去辨认表面的花色。

银白月莲。

罗知卜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浑身发抖着，不敢置信地摸过那莹润布料。

流光缎，江南织造司进献宫中的贡品之一，今年只得四匹，珍稀非常，陛下亲赐两匹于当朝首辅以示尊师重道，哪怕是江家举族也只得一匹，而月莲乃赵家家徽，此荷包主人的身份几乎不言而喻。

赵家？赵贪？

一个来落菱浦这种地方赶考的破落书生，怎么会和赵家有所牵扯？

“快去把那车追回来！都去啊！”

罗知卜尖叫着。

手下并未见过老大这样失态，一时竟有些愣怔。

“得先传书给大人……”她急急说着，焦躁得反复踱步，“不，不对，不能让他知晓此事，若大人知道我招惹赵家，甚至已经害了一条人命……”

“杀了，叫人去把他们全杀了！”罗知卜终于下定决心，尖声嘶鸣着，“通知其他三家，今晚就撤出落菱浦，一刻也不准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