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驻唱歌手不知何时换了一位，低哑的嗓音哼着一首陌生的曲调，不知怎的，竟让纷扰的心绪沉静下来。

见徐嘉看了过去，许睿轻声道了句：“他是音乐学院的一个大三学生，很有创作才华，外貌也不错，我打算签他。”

徐嘉收回了目光，同他碰杯，“你还是这么有事业心，跟我第一次见你时的印象一样。”

这话许睿已经从许多人那里听到过，褒贬参半，但徐嘉的语气格外真切，许睿的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歉疚来——当初他对徐嘉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到底是多年朋友和合作伙伴，徐嘉从他的神色中读了出来，失笑道：“你最开始没少在背后骂我吧？”

“那倒没有。”许睿字斟句酌地开口：“当初裴雯亲自安排，让我来带一个新人，还特意反复关照，说什么红不红不重要，安安稳稳就行。我就起了点误会，以为接手了一个靠人脉走捷径的资源咖。”

许睿那时是真的有点不忿，先前他一手带出来的艺人事业刚有起色便和公司解约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再培养一个认真努力的艺人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公司老板反复关照的行为，让他还没见到徐嘉，就先存了成见。

后来许睿听同事闲聊，说的话更为不堪，同事悄悄把他拉到一边道：“本来这批新人是寻哥负责的，但寻哥不知道这位的来历，压根没上心，大老板知道徐嘉拍戏受伤后狠狠骂了寻哥一顿。”

许睿疑惑道：“他是裴总的男人？”

虽然裴雯一向花心，身边从不缺人，但也没见对公司里哪个男艺人格外关照过，同事道：“我看裴总这过度的反应，不像是上心恋人，倒像是在向哪个人赔罪。这个徐嘉也是个有心机的，听人说他仗着自己身材样貌不错，刚进公司就勾搭上了那个人，常常夜不归宿，第二天早上再由豪车送回来。一个毫无作品的新人，如果不是靠着身体上位，大老板怎么可能给他指定专属经纪人呢。”

同事看许睿的眼神都多了同情，刚失了一位资质甚佳的艺人，又要小心伺候一位矫情的祖宗，的确不顺。彼时的许睿也是年轻气盛，不知道无风亦有三尺浪，只觉得事业灰暗无比，倒霉透了。

那时许睿还没有和裴雯产生进一步的关系，可他为着自己事业打算，还真就去找了裴雯。

裴雯待人随和，平日里并没什么老板的架子，同人说话总带着三分笑意，可谁都清楚她在公司里话语权极大，敲定的安排是更改不了的。

许睿的语气十分克制，有礼有节地表达自己对艺人的发展规划，并表示好的经纪人和艺人应该是彼此契合的，错位的安排有可能耽误艺人的发展。许睿话音未落，裴雯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只直直盯着他，那一刻他甚至都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

裴雯很敏锐，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许睿点了点头，坦言公司里的人在传徐嘉有后台。裴雯见他直接承认了，面上倒露出了欣赏的神色，“你都已经知道徐嘉有‘后台’，居然还要来找我。”

裴雯告诉他，她们口中徐嘉的后台是她一个朋友，不过两个人不是谣传的那种关系，是正经交往的恋人。而且徐嘉资质很好，拍戏也很认真，是个能吃苦的人，甚至还因此而受伤住院了。

裴雯拍了拍许睿肩膀，“亲自去见见吧，如果你见到了，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呢。至于那些谣言，我会处理的。”

裴雯很快查清了造谣的源头——竟是徐嘉的一个室友，直接按公司规章制度处理了，待他真正见到徐嘉本人，才深刻反省自己轻信他人而存偏见的过错。

徐嘉听他提起这件往事，倒是有了些印象。他刚进盛世的时候，公司安排的住处是一套三室的公寓，不过只住了两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新人演员肖栎，比他大一岁，平时也仅仅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并不亲近。

那天沈容臻又约了他一起吃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他刚进门，就见客厅里亮着，肖栎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上去困倦不堪，听见开门声又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一直往他脖子上瞧，像是在窥探什么。

徐嘉一抬头，那人的眼神来不及收回，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尴尬一笑，“你回来了。”

徐嘉压下心里那丝不快，也没多热络，只“嗯”了一声，走到冰箱前停下，从中取了瓶冰水便要进屋，那男人叫住他，开门见山道：“你是去见那个沈总了吗？”

见他回过头来面带疑惑，那男人道：“昨天在公司楼下见你上了一辆豪车，车上的人我在公司里见过，好像是裴总的朋友，姓沈。我听人说起过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