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爸好好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败败火。”

顾之昕用气音和苏沐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去。苏沐知道，他说去倒水是假，想把空间留给自己和父亲好好沟通才是真。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沐听到苏建华清了清嗓子，情绪平静了许多地再次开口：“听你弟说，你们公司放假了，你今年回家来过年，你阿姨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苏沐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不回去。”

电话里的人又被他激怒：“怎么不回来？这里才是你的家，你老去别人家过年像什么话，今年必须给我回来过年。”

“凭什么，”苏沐也被他说得逆反道：“我不会回去的，当年是你要我滚的。还有，我今年不在别人家过年，我在我自己的男朋友家过年。”

“男……男朋友？”苏建华似乎被他的话说懵了，声音里尽显茫然问：“男性朋友？”

苏沐被他的话逗笑，像是得到了某种胜利似的，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反问：“您觉得呢？”

“苏沐，”苏建华厉声地喊了他一声，“我不希望你拿这件事和我开玩笑，这是你的人生，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你妈……”

“如果你今天打电话是为了来教育我，”苏沐也很直接地打断他的话，“那就没有必要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会为我的人生负责，我妈会为我骄傲的。”

说完，苏沐不带一丝犹豫地将电话挂断，随后靠在沙发上仰望着头顶的灯发怔。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几乎没和苏建华好好说过话，年少的他总想着等有一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了，一定要吵赢苏建华，让他无话可说，永远不要用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然而今天的他似乎赢了，完成了年少时的心愿，可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还好吧？”顾之昕轻手轻脚地走到苏沐跟前，将盛有半杯温水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一脸关切地看着苏沐询问。

苏沐坐起身，双手抱住顾之昕的腰，脸贴在他小腹上说：“之昕哥哥，我有些难受。”

他鲜少露出这种脆弱的模样，顾之昕心疼地抬起手搭在他后脑勺上，准备说点什么来安慰他时，苏沐用带着一丝不解的口吻继续说：“其实我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自从那晚他让我滚后，我像是憋着一口气，始终不肯主动和他联系，他也是，我俩就这样谁也不肯服谁，谁都不愿意先踏出那一步。”

顾之昕摸着他的后脑勺应和：“你俩还挺像的。”

“大家都这样说，”苏沐闷闷道：“我妈还在的时候，经常和我说，我的性格倔死了，和他一模一样，可我一点也不想像他。”

顾之昕笑而不语，静静地抱着苏沐，听他接着诉说：“他今天会给我打电话，其实我也没有很意外。前段时间，苏煜和我说，他有个朋友的儿子因车祸去世了，那人和我差不多大，我们应该还见过，当时他参加完葬礼，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件事估计对他刺/激挺大的，从房间出来后，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向苏煜打探我的事情，直到今天，他主动给我打这通电话。”

苏沐叹息了一声，似怅然又似彷徨地说：“小的时候，我总想着长大了要赢他一次，如今长大了，赢他了，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亲情，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事情。

“父子之间都是这样的。”顾之昕视线虚无地盯着前方喃喃道。

年少时，父亲是一座山，人们总想着去翻越这座山，等长大了，某天一下子翻越过去了，才发现这座山并不是高不可攀，他会老，会死，会离你而去，会在你不经意间轰然倒下，成为你的束手无策。

“好了，别想了。”顾之昕收回手，弯腰捧住他的脸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你不是说明天要给我做顿大餐吗？”

苏沐在他手心蹭了蹭答：“好。”

*

次日上午十点，顾之昕吃完苏沐做的早餐，就被拉去做卫生、扫扬尘、贴春联窗花等一切十分具有仪式感的事情。

等全部弄完，顾之昕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穿着红色舞狮装上蹿下跳的汤圆，以及焕然一新的家，第一次对过年有了实感。

“怎么了？”苏沐走到顾之昕身后，从后面拥抱住他。

顾之昕想了想说：“第一次看见家里布置成这样，有点不习惯。”

“没事。”苏沐道：“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这样布置，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了。”

“嗯！”

家里布置完，两人又一起去厨房忙活。待忙碌的一天结束，所有的佳肴上桌，已是入夜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