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开始我看不起你们。”
“看不起？我们？”凌波更郁闷了。
“对，就是你们，你和张宇......你俩搞同性恋，我觉得挺恶心的。”程伟喷着酒气，直愣着眼说道。
凌波听到这话，一颗心仿佛掉进了冰窟，扶着程伟的手微微颤抖，喏喏地说道：“难怪……你会这么长时间不和我联系了。”
“后来，我进了大学，身边也有一对这样的朋友，看着他们一路爱的艰辛，我多多少少了解到了你们这样的感情，其实你们的爱也很纯洁。我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你现在接受了？”
“我？呵呵，不接受、也不反对，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吧，我不能因为这个，丢了你这个好朋友，你和谁谈恋爱，那是你的自由。菠菜，我以前对你的态度，你别怪我啊！”
“谢谢你！”凌波半天只吐出了这三个字，一丝惆怅慢慢涌上心头。
从厕所回来，凌波的话语明显变少，只是在闷头喝酒。李璇见了，不知什么情况，给在一旁正喝的撒欢的张宇使了个眼色。张宇看了看李璇，又看了看凌波，也觉得凌波的脸色有些奇怪。
“来来来，接着喝酒！”刘辉拉过张宇，两个人又干了满满一大杯。
“程伟，你远道而来，这杯，我得敬你！”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潘强端起酒杯，对着程伟说。
程伟也喝欢了，端起酒杯毫不示弱地喝了下去。几个人拼酒似得又喝了两轮，程伟嚷嚷道：“不行了，我……还要上厕所。”
“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潘强自告奋勇。
程伟摇摇晃晃地跟在潘强身后，醉眼朦胧地说道：“嗨，哥们，你……也挺帅的啊！”
“不帅，比凌波差远了。”
“那倒是真的，你比凌波……是差了点，不过……也挺帅了。”都说酒后吐真言，程伟是真喝多了。
“你知道吗？凌波这小子……是我的死党！我从小到大，都跟他在一起玩……的。对了，你们关系很……铁吧？”程伟说话间打了一个酒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两只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潘强，尴尬地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当然了。你们的关系也特好，对吧？”潘强仍旧十分清醒。
“那......当然，铁......得很！不过，自从张宇那小子来了......就不一样了！”
“怎么了呢？”
“你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张宇爱的人是凌波！呵呵，怎么样，你觉得惊讶吧！”程伟翻着眼，打着酒嗝，明显地走路都走不稳了。
“张宇爱凌波？”这下，轮到潘强的嘴巴合不上去了。
“没错，就是这样的。我跟你说，我……不许你们看不起他们，张宇对凌波是……真心的，他们也有权追求自己的爱情……你肯定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对吧？哥们，我以前和你一样，也觉得特恶心，但……后来见多了，就觉得其实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嗯，是挺不容易的。”潘强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你说的都是真的？真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程伟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进了厕所半天才找准撒尿的位置，转脸瞟了一眼潘强，说道：“唉，哥们，你怎么不尿了？……是不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脱裤子？没……事，我可不是同性恋，我很正常，对你没兴趣……你尿你的，我尿我的！”
“我扶着你，你先尿吧。”潘强冷冷地说着。
潘强和程伟回来时，庄新城也明显喝多了，正拉着凌波聊得口水四溅：“凌波，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城里孩子的。你知道么，在我们山区农村，有好多孩子都上不起学，也没有什么老师愿意去我们那里。我以前说过吧，我长这么大，还是上大学时才第一次见火车呢！”
“我能想象得到。”凌波安慰着庄新城。
“你是体会不到的，一个老师要教很多年级的孩子……老师也很穷，工资根本不够自己生活的。我毕业了，一定不会再回去了，我要留在城市里，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今后还跟着我在山里受苦。”
“城市里的生活压力也挺大的。”陆伟插话。他一直跟着李璇喝着饮料，很清醒，
“你懂什么！小屁孩，你没去过农村就不要乱发表意见。”高卫军也是醉眼惺忪。
“我觉得，如果能有机会回家乡，让农村的孩子们能受到很好的教育，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刘辉忍不住插话，李璇和凌波几乎是同时转脸看了看他。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走好每一步，无愧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张宇有意无意地说着。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要无愧于社会。”潘强冷笑一声，说道。
凌波闻声，抬眼又看看潘强，总觉得潘强这话，很值得回味。
一场聚会喝到很晚，这群年轻人三三两两，摇晃着往学校走去。刘辉一直跟在李璇身边，默不作声。
“你……今晚没喝多吧？”李璇忍不住问。
“我还好，没太大问题。”
“那就好。”
“我送你回宿舍。”刘辉轻声说道。
“好。”
……
借着酒劲，刘辉只沉默了一会，又突然说道：“我觉得你很特别。”
“我？哪里特别了？”
“你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很有思想、很独立，也很有爱心。还有……我喜欢看你笑。”
“我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只是你没有看见罢了。”
“你？也会发脾气？”
“当然，我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李璇说完，又开心地把眼睛眯成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她不知道，就是她这个甜甜的笑容，已经无数次地进入了刘辉的梦里，让他无法自拔。
“璇！”刘辉突然停下脚步，鼓起勇气说个字，深情地看着李璇。
李璇似乎都能听见刘辉的心跳，害羞地低下头：“什么事？”
“我想……一辈子都能看见你的笑容！”
“那……你不能让我生气。”李璇的声音低得几乎只能自己才能听见。
“什么？你说什么……你……这算是答应我了么？”
“答应你什么？”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么？”
“你是真傻……”李璇羞涩地说着，转身跑开了。
刘辉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夜幕中，一颗心已经深深地沉醉在这春天的夜色中。他简直不敢相信，曾经在他看来如此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爱情，竟会如此轻易地就降临到自己眼前！这是梦吗？不，这不是梦！刘辉用力甩了甩脑袋，兴奋地一下子原地跳了起来，然后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周末，凌波寝室的人加上张宇和李璇，都陪着程伟一起去了中山陵、鸡鸣寺等景点游玩，潘强却借口有事，没有跟着一起出来。正值南京的初春，中山陵梅花山上各色梅花已经盛开，吸引了众多的游人。对于刘辉、庄新城这些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而言，能够欣赏到这样的美景，实属机会难得。高卫军也在花丛中穿来串去，兴致高昂。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张宇看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脱口而出两句他记得为数不多的诗句。
“你可算记住一句诗了！”凌波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说。
“那是，哥也是很博学的。”张宇笑道。
“我更喜欢腊梅。”凌波自言自语地说道。
“难道梅花还有很多种？”
“梅花是有很多种。我们现在看到的梅花，是蔷薇科李属的植物，在冬末初春开放，这个时节的已经有其他花卉绽放了。深冬时节开花的是腊梅，是科腊梅属的植物，香气比眼前的这些梅花要浓郁很多。”
“原来梅花还有这么多学问！”陆伟在一旁吐了吐舌头。
“我也长知识了，不过腊梅是很香的，我们农村也有人种。”刘辉也笑着说。
“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李璇笑着，把手中剥好的桔子递到刘辉手中，刘辉幸福地接过桔子，一直拿在手中不舍得吃掉。
凌波对李璇的举动看在眼里，也乐在心里。他对刘辉的印象是很好的，这么一个朴实的农家孩子，敦厚、正直、质朴，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是不多见了，他能够真心爱上李璇，对李璇来说，也是一个很好地归宿。
相聚时刻总是快乐而短暂的，短短两天时间，消除了凌波和程伟之间的隔阂。临别时，程伟要把身上的那件绿色毛线背心脱下来还给凌波，被凌波制止了：“你就别脱了，这两天天气变化大，你穿着，也能保暖。”
程伟满心感动，给了凌波一个大大的拥抱。凌波也微笑着与程伟挥手告别，真诚地对程伟说道：“伟子，谢谢你来看我，真的，我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