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变态?”凌波突然冷笑着发问。
“不,没有......”刘辉和高卫军又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地回答。
“其实,你们在心里还是不接受的,我都明白。我也没奢望你们能够接受。我只是希望,你们别把我丢了。”凌波幽幽地说着,眼神开始逐渐黯淡。
“放心吧,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这个秘密,我们也会替你保守。对外,我们就说是流言,好吧?”刘辉说。
“没有掩饰的必要,只要你们还留在我身边,我就知足了。”
“一起去吃午饭吧!”高卫军说道。
“你们去吧,我等一会人少了再去。”凌波黯然地说着。
刘辉和高卫军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发生后,凌波变得越发沉默,总喜欢一个人在人少的地方独处。等刘辉和高卫军走后,凌波又过了半个小时才爬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到了食堂,他还像往常径直走到自己熟悉的那位阿姨橱窗前,看着阿姨对自己笑眯眯的表情,他仿佛看见了妈妈,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
打好饭菜,凌波端着饭盒刚找到一处空位坐下来,不远处有两个女生就用好奇地眼光打量着凌波,隐约可以听到她们的谈论:
“原来他是个同性恋啊,怪不得那么多女生追求他都被拒绝了呢!”
“是啊,我听说,像他们这种人都是心理变态的。”
“你说,这两个男的在一起怎么亲热啊?”
“我哪知道啊,不过想想就觉得挺恶心的。”
“可惜了,一个帅哥,属于另一个帅哥了!”
“算了吧,这样的变态帅哥,就是给你,你敢要啊!”
凌波听了,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顿时觉得没有了胃口,拿起饭盒换了一个座位。刚坐下还没吃两口饭,后面又来了两个男生。没多久凌波就听到这二人在身后嘀嘀咕咕:“前面那个不就是历史系的凌波吗?同性恋啊!”
“是啊,我早就觉得他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原来是个变态!”
“你看过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吗?里面张国荣演的那个程蝶衣知道不?就是一个变态呢,和他差不多,是喜欢男人的!哎呦,想想我都一身鸡皮疙瘩!”
“程蝶衣,我看过,那个假女人,说话都女里女气的,恶心死了!”
“我听说,他们这类人都是心理扭曲的。唉,爹妈养出这样的孩子出来真是上辈子造孽啊,这该有多丢人呢!”
“是呀,养出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出来,嘿嘿……”
两个人低声耳语,时而发出沉闷地笑声。
凌波本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管他已经听得是心里一团怒火中烧。直到听到身后的二人拿自己父母说事,终于沉不住气了,于是转过身,用一双冷眼瞪着那二人,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们说我什么都可以,请不要拿我的父母说事!”
“哎呦,我们说什么了呀?没说什么呀?”其中一个男的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们在讨论一个电影里的人物,说你了吗?我们在说程蝶衣!程蝶衣你听说过吗?”另一个男生也站了起来,个头和凌波差不多高,脸上半带着嘲弄,半带着挑衅说道:“我们在说程蝶衣的爹娘造孽,生出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出来。蝶衣啊,蝶衣!可怜你竟然喜欢男人!可惜啊,这普天下的男人都喜欢女人,谁会喜欢你这个假女人呢?男人找你能得到什么满足呢!”
“我本是男儿郎,我不是女娇娥!”先前的男生阴阳怪气地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又随即添上了自己发挥的话语:“哦,霸王,我好爱你呀!我好需要你呀,你快来陪我啊!”
这二人的即兴表演顿时让食堂里就餐的学生哄堂大笑!
凌波的脸涨得紫红,两只拳头紧紧握在一起,一双血红的眼睛仇视着眼前这两个男生。此刻,他的大脑里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耳边只有周遭的哄笑声和眼前二人龌龊的表情。突然,他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挥出一拳,不偏不倚直落在其中一个男生的鼻子上,还没等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凌波左手又迅速打出一拳,正巧砸在这个人的太阳穴上。
这二人被凌波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的眼冒金星,自然不肯示弱,二人一起嗷地一声就扑向凌波。凌波毫无畏惧,轻巧地扭转身子,轻松地避开这两人的扑打,反手就牢牢扭住二人的手腕,随后一阵拳脚密集地砸去!
凌波还从来没有这样痛快地打过谁,今天仿佛被恶魔附体一般,两只眼睛滴着血,把自己学过的那些擒拿招数全都使了上来。一时间被凌波压在身下的那两名学生竟在他疯狂地拳脚下动弹不得,只有招架之力,毫无反手之机。旁边围观的学生开始惊呼凌波的疯狂举动,有几个胆大的试图劝架,全被凌波恶狠狠地吼了回去。
“谁是女娇娥,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了!”凌波疯了一般地吼叫着:“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我凌波也不是好惹的,谁敢拿我父母开玩笑,我就把谁往死里打,绝不手软!”
两个男学生被凌波打的满脸是血,可凌波还在脸色狰狞地打着。这时,从人群中闪过高卫军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把凌波从已经躺倒在地上的二人身上拉开,拦腰抱着硬生生地把凌波拖出了食堂。
“你干嘛?”凌波红着眼睛冲高卫军凶道。
“你是疯了吗?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高卫军一脸惊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波打架,而且还这么能打!此刻的凌波,嘴角也被打出了鲜血,腮帮子还留下了两道指甲痕,衣服的扣子也被扯掉了,头发凌乱不堪。
“我就是想疯!你不要管我!”凌波叫道。
“凌波,你冷静一下!”高卫军急忙按住凌波的肩膀安慰道:“先跟我回宿舍吧,不要多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在高卫军不停的劝慰下,凌波渐渐恢复了平静,也没有再吃饭,空着肚子回到了宿舍,嘱咐过高卫军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张宇后,便一言不吭地爬到自己床铺上,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高卫军见了,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凌波这一躺倒就是一个下午,课也没去上,谁也不知道他蒙着头到底睡着了没有。下午临上课前,高卫军轻轻叫了他两声,看他没有反应,也就没有再继续叫醒他。等所有人都去上课后,凌波才慢慢扯下被子,两眼红肿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及至晚上,才勉强从上铺上下来穿好衣服,也没有心思去吃饭,便准备去严欣家里上课。刚出了校门,就是一阵瓢泼大雨。凌波站在校园的门廊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雨帘。张宇今晚也要去送货的,不知道有没有带雨披?凌波本想着回去拿雨披,想了一想,又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凌波径直扎进了雨帘,任漫天大雨浇在身上、湿在心里。冰凉的雨珠,混合着凌波的泪水,挥洒在无人的街道。这个倔强的男孩子,终于在倾盆大雨中泪流满面。
凌波到了严欣家,全身上下已经全部湿透了。严欣惊讶着给凌波开了门,心疼地说:“凌波哥,你没有伞么?”
“嗯,出了校门才下的,我没来得及回去拿。”
“你这样会感冒的,快进来。”严欣不由分说得拉凌波进了浴室,高海燕也赶紧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凌波接过毛巾,感激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把毛巾冲洗干净叠放整齐。
“身上也湿透了,怎么办?”严欣看着凌波的衣服,都觉得心里发冷。
“没事的。”
“这样吧,严欣,你给凌老师放热水冲个澡,我去找找你爸爸的旧衣服,看看能不能穿。”高海燕热情地说。
“不用了,阿姨,我就是换了衣服,一会回去也会淋湿的,就这样吧,我没事。”
凌波说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严欣,示意严欣回到自己房间上课。这个眼神让严欣觉得十分复杂,仿佛很无奈、又很沧桑。
“这个是我整理的英语语法重点,你可以看看,应该对你有用。”凌波从自己早就淋湿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所幸本子没怎么淋湿。
严欣接过这个本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凌波手工抄录的语法重点,字迹工工整整,清秀端庄。严欣心里一阵感动,差点眼泪就落了下来。自从自己的爸爸离开后,严欣就再也没有轻易为别人而流过泪,今天,她却因为凌波的认真和执着而感动。有这样的一位家教,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再去认真学习呢?
因为担心凌波会感冒,所以这节课严欣听得十分认真,心想着赶紧上课结束可以让凌波回去。两个小时过去了,严欣开始催促着凌波赶紧回去。临别前,还不忘交给凌波一把雨伞。
“凌波哥,赶紧回去吧,小心着凉,你今天教我的,我回头慢慢消化。”严欣微笑着对凌波说道。
凌波看了看眼前这位甜美的小妹妹,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凌波独自撑着伞在雨中漫步,街道两边的香樟树在雨中散发着阵阵清香。这种味道是凌波喜欢的,尤其是在雨中,这种香气更显得清新脱俗。凌波贪婪地嗅着雨中的香气,心情也随之好了一点。
“不知道张宇有没有被淋湿?”凌波走着,心里还在担心着。
“算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懒得再为他操心。”一想到张宇扇自己的那一耳光,凌波忍不住又恨的牙根痒痒。
凌波这样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学校,已经是将近十点了。大雨变得柔和了许多,在校园的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雨丝显得格外缠绵。刚靠近宿舍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缩着脖子站在宿舍入口不远处的树下,大口地抽着香烟。凌波心里一阵心疼,走近那个身影冷冷地说着:“站在这里淋雨是想感冒吗?还学别人抽烟?”
“波,我……”张宇低着头。
“你想对我说,你又错了对吧?”看见张宇这个样子,凌波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我知道你记恨我,恨我打你,可是我当时真被你气疯了,我不能接受你对我们感情的退缩。”张宇急忙说着。
“好呀,现在不用退缩了,大家都知道了,你该满意了吧?”凌波不无嘲讽地说着。
“我觉得……现在这种滋味……是不太好受。”
“觉得不好受了?”凌波冷笑着。
“波,我……错了,考虑问题简单了。”张宇说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凌波听到这话,心里一阵酸楚,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再出声。
“波,原谅我吧。”
“其实,你打我我并不记恨你。我失望的是,到目前为止你还并不了解我。”
张宇听凌波这么说,急忙抬眼盯着凌波,辩解道:“我还不够了解你?我觉得我已经很了解你了!还能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凌波听了,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你今天送货淋雨了吧,还不赶紧回去换衣服?”
“我没送货。”听到凌波这样关心自己,张宇心底的一块石头方才落了地,只当他是已经原谅了自己,于是随口说道:“哥今后都不用再去送货了,送货的活我交给高卫军了,我俩三七开,他七我三,我呢,又另外找了一份开拓市场的活儿,可比这挣钱多了!”张宇不无得意地炫耀着。
“交给高卫军了?他去送货了?”凌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呀,他不是缺钱嘛,我呢也不想再出苦力了,这样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他有钱赚,我也省事,两全其美呀!”
“你和他三七开?”凌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的,三七开,我也不能白给他活干呀!不管怎么说,这条路也是我铺出来的,我从中提点小钱,不也是应该的嘛!”
“张宇,你行啊,我真是小瞧了你的能耐了!”
“不用佩服哥,我知道我能力很强的。”张宇嬉皮笑脸地说道。
“滚!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家伙!亏你也和高卫军是朋友,你自己嫌累不想干的活让人家去干,你还得从中间拿提成!自己又去干轻松的活,两头你都有钱赚,你这和以前的地主有什么区别?你要是存心帮他,就不应该再从中间拿提成!”
“我拿提成,还不是想多挣钱嘛,这年头,谁和钱有仇啊……”张宇没料到凌波会有这番反应,悻悻地在嘴里咕哝着。
“钱钱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真不愧是商人家的后代!很有经济头脑,在钱的面前你可以六亲不认的!你读贸易专业可真是太对口了!”凌波说完掉头就走,张宇见状慌了神,急忙追赶上去,不住地赔笑脸:“你生气了?别走啊,有话好好说嘛!”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得得得,我回头给高卫军再说说,那个提成什么的,我不要了,这总行了吧?”
凌波听了,扭头瞪了张宇一眼。
“大不了,年底他一次□□给我一点中介费就算了,我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张宇嘴一歪又调侃道。
“张宇,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