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去买新的?我回趟家拿过来不就行了,多浪费啊!”
“也就是图个方便吧。”李波笑了。
“让你破费了,还耽误了你的功课,真是的……”李若云喃喃地说着:“孩子,你赶紧回家吧,免得家里大人担心!”
“对,你先回家吧,这里有医生,有什么事情我就不担心了。”张姐说。
“张姨你回家吧,今天晚上我来看夜。”李波说:“检查结果明天就能出来,到时候张姨你再来吧。”
“这不行,小波,你还要上学呢,你快回家去吧,听话啊!今天已经很感谢你了,这里有你张姨照顾我,没事的。对了,我生病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凌波知道,免得他又分心。”李若云叮嘱着。
“对,你快回家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没事,张姨你先回家去,我在这里看夜,等明天我再去上学,这样也不会耽误我的功课。”李波固执地说。
“这怎么行呢,绝对不行,你一定要回家,否则阿姨这就出院。”李若云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李波留下来。
一番推脱之后,李波还是拗不过被李若云的坚持,一步三回首地回家了。
晚上,李若云看了看旁边的病友已经入睡,便轻声对张姨说着:“大姐,你到我们家,没享什么福,净跟着受累了。”
“妹子,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不都说过了吗,都是一家人。”张姐憨厚地笑着,心里却也是感慨李若云命苦。
“人这一生是有定数的,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李若云苦笑着说。
“哪有什么命,你是文化人,可不能迷信。”张姨盘腿坐在床边,剥开一个香蕉,递给李若云,接着说道:“这要是搁到我们农村,都没时间去琢磨啥叫命,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吹灯就睡。日子虽然苦了点,但和乡里乡亲在一起说说闹闹,也挺快活。都说城里人生活好,好是好,不过我觉得,还是我们农村生活好。一个庄子都是一家人,有时候端着饭碗能串好几家门呢!按说,我们农村人生活是苦,命不好吧,可是你看,我们不也过的好好的吗?”
“是啊,苦与不苦,都在自己的心态。”李若云沉思着点了点头。
“所以妹子,你就得放宽心,啥事不能太往心里去才行。想想小波,你有这么懂事的孩子,这不也是老天给你的福气吗!”
“大姐,你说的对。”李若云躺在床上,刺眼的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一片惨白,隔壁病床的病友,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血压监视器在不停地跳动,偶然发出一两声刺耳的滴滴声。
“大姐,你先睡吧。”李若云看了看身边已经困倦的张姨,心疼地说着。
“也好,你也睡吧。”张姨说着,从病床边掏出陪护用的折叠床,挨着李若云的床头拉伸开来,顾不上梳洗,直接躺在了上面。
李若云看着她渐渐入睡,却心乱如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波就骑着自行车早早地就来到了医院,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塑料袋子,里面是刚买的早点。李波家在城东,医院在城西,中间骑车也要四十多分钟。六月里的早晨还是凉风习习,李波一路上飞快穿行于上班的人群车流,心里只盼着能早一点赶到医院。等赶到医院的时候,整个后背已经汗透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张姨正在忙着帮李若云洗漱,看见李波这么早过来,很是诧异。
“我上午请假了,留在医院,反正也没有什么新课了,去学校也就是复习。”
“这怎么行呢?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我这里有你张姨,你快回学校去。”李若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关系,这些功课都不知道复习多少遍了,上午你的检查报告就都要出来了,做的哪些检查,去哪里拿报告,张姨不清楚。”李波傻傻地笑着。
“你告诉你张姨不就行了,快点回学校去!”李若云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没关系,阿姨,您就别再推脱了。早点我给你们买过来了,你们先吃,我去彩超室看看报告。”李波说着,也不顾李若云反对,撒腿就跑开了。
“这孩子,真是热心肠。”张姐看着李波远去的背影,喃喃地说着。
李波在医院里来回穿梭,不一会就把几个报告结果都拿到了手。他不敢耽误,又一口气地跑到住院部,找到了病床医生,把报告交给了医生。
这个年轻的主任医师,皱着眉头看着报告,两道眉毛越拧越紧。许久,他抬起头来,看着李波问道:“这个病人是你什么人?”
到了这个时候,李波也不敢再隐瞒,何况医生的脸色还这么严肃,于是说道:“是我同学的妈妈。”
“她没有家属来么?”
“她儿子在外地上大学,目前还不知道她病了,她丈夫……已经去世了。”
“是这样啊。她的病情不太乐观,从报告上看,初步诊断是胰腺癌,这是一种非常难治的病,死亡率很高。当然,这只是我的判断,还需几个专家进行会诊。”
“什么?胰腺癌?有没有搞错?”李波听到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阵晕眩。他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病,但是他知道只要是癌症,就没有几个能治好的。
“是的,这只是初步判断,最好先不要让病人知道,等确诊后再说。”
“我明白了。”李波说着,不安地朝病房的方向看了看。
拖着两条沉重的双腿,李波心如乱麻地走到了病房前,却犹豫着不敢进去。他实在怕面对李若云的目光,怕自己掩饰不了内心的不安和悲伤。李波心里难过地想着:为什么老天总是对可怜的人尤为吝啬,这个家庭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让厄运再次降临?
“在门口傻愣啥呢?”可巧,张姨开门看见了李波。
“嗯,我刚想起一件事情。”李波支吾着。
“报告都拿来了?结果怎么样?”
“都拿来了,交给医生了,他们说要会诊后才能出结果,可能还要等等。”
“嗯,那就再等等看。”
李波忐忑不安地进了病房,和李若云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起来,心里却在盘算着如果真是有了最坏的结果,自己该怎么处理,又该怎么去把这个结果告诉凌波。
“大姐,我看您好像有心事。”隔壁床的病友又开始唠叨起来。
“我没有啥心事。”
“不对,我从你的眼神可以看出来。放心吧,现在医疗技术都很先进的。”
听到这话,李波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他到真是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张姨出去打开水去了,病房里李若云和病友聊着天,倒是把李波解放了出来。否则,他实在也找不出有什么话题可以继续与李若云聊下去了。
“小波。”李若云突然发话。
“嗯?”
“你今天下午一定要去上课了,不能再耽误你了,否则阿姨心里不安。”
“好,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对于学生来讲,功课永远是第一位的。凌波在家的时候,总会很合理的利用时间。”
“阿姨,凌波哥小时候是不是也很听话?”李波突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他呀,一直都很听话。那个时候他爸爸在部队里,我上班也忙,每到寒暑假就把他锁在家里,他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累了就自己玩一会,饿了就自己找东西吃。那个时候,他才七八岁。现在想想,真是苦了这孩子。从小就没有享过什么福,他爸爸对他要求一直很严格。”
“难怪凌波哥学习成绩这么好呢!”
“是的,他的学习从来没有让我们操过心。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看《红楼梦》了,小小年纪捧着那么厚的一本书在认真地看,想想那个模样,都觉得好笑。”李若云说着,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时光。
“那个时候,他爸爸让他练琴。刚开始的时候,凌波也觉得累,也哭过闹过,可他爸爸一发火,他就乖乖地去练了。在家里,他还是很怕他爸爸的。唉,现在想想,练琴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无非就是让他多了一样技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逼着他学琴是对还是错。”
“凌波哥的钢琴弹得可好了,我们都很羡慕他呢。对了,阿姨,凌波哥好像没有几个朋友啊?”
“嗯……这也怪不得他,打小就跟着我们到处奔波,没有固定的居住场所。后来啊,慢慢的这孩子性格就变得内向了,不太喜欢主动接触别人,更不会轻易交朋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生活环境造就他现在的性格。”李若云说着,眼睛里不由得开始湿润,“不过,现在我很欣慰地是,他有了你和张宇这两个好朋友,阿姨能看出来,你们都是真心对他的。人生在世,朋友贵精不贵多,所谓知音一个也难求,就是这个道理,你们好好珍惜这份友情。”
“放心吧,阿姨。”李波笑着说着,想了想,又补了句:“凌波哥这样的好哥们,现在可不好找啊!”
“15床家属,到医生办公室来一下。”一个护士在门外叫着,打断了李波和李若云的对话。
“阿姨,您先休息会,我去看看。”李波脸色一沉,慌忙对李若云说了句就走了出去。
“你是家属?”李波到了医生办公室,里面有三个医生,都是面色严肃。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医生问道。
“他不是病人家属,他是病人儿子的朋友。”最初见李波的那个医生回答道。
“医生,他儿子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情,您就先告诉我吧。”李波攥紧了拳头,挺直了脊梁。
“这样啊……好吧,就先告诉你吧。经过我们几个科室的会诊,已经基本可以确定,15床病人患的胰腺癌晚期,这种病发病快,尤其是到了晚期,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什么?您的意思是……”李波已经傻了,眼前一阵发黑。
“是的,病人剩的时间不多了。我想,病人家属最好尽快赶来,确定是继续保守治疗,还是放弃治疗。”医生说这话,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放弃治疗?这怎么可以?绝对不行!”李波几乎叫了出来。
“如果采取保守治疗,需要手术切除病变部位,还需要化疗以及中医的一些辅助治疗,效果不是很明显,而且费用也高。这个,我们需要征求病人或家属的意见。小伙子,你还是尽快通知病人家属来吧。”主任医生走过来,用手轻轻拍了拍李波的肩膀,表情十分沉重。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李波的脑袋几乎是空白的。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两条腿,好不容易挪到了走廊的一角,靠着墙仰着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过了一会,他掏出手机,给李璇拨通了电话:
“姐!”
“死小子,你干嘛呢,我这正上着课呢!”电话里传来李璇压低的声音。
“姐,凌波哥的妈妈病了,在医院。”
“啊?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
“什么?……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送她来的医院,医生要家属来。姐,现在要不要告诉凌波哥呢?”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你等我电话啊!”
李波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此刻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如何将这一消息告诉凌波;更不敢想象,凌波又将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也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上天总会对凌波如此残忍,总是要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而在这一次打击中,凌波还能否坚强地挺过来,他更是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