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也去洗洗了。”
张宇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躺到床上,就看见手机里有未接电话未读短信。打开一看,是凌波的来电和短信。
“两天没见你了,干嘛去了?”看着凌波发来的短信,张宇心里既高兴又难过。该如何回呢?张宇思索了一下,在手机上艰难地打出一行字:“家里有点事,回家看看,想你!”,然后犹豫着发了出去。没过几秒,凌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宇心里颤抖着,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家里出什么事了?”凌波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着。
“嗯,一点小事,过两天就能处理好了。宝贝,想我了么?”张宇故意装出一副轻松地样子。
“想了。”凌波的回答是从没有过的干脆利落,这让张宇听着,却差点落了泪。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凌波接着问。
“估计再过两天吧。”
“嗯,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早点睡吧。”凌波的声音依旧清冷。
“好的,你也早睡。”
挂上电话,张宇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床头,胡思乱想着,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宇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
“怎么了,我出去打个牌犯什么法了?”一听就是聂文倩的声音,明显地有些歇斯底里。
“你天天跑出去打牌,深更半夜才回来,你看看,这个家还像个家吗?”张文生也叫了起来。
“我天天出去打牌?你呢?你不也是天天在外面吃吃喝喝?怎么,就允许你一个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啊,老娘还不乐意呢!”
“我在外面应酬,不也是工作么?难道你以为我想在外面吃吃喝喝?那个酒就真的那么好喝?”张文生声音开始颤抖。
“酒好不好喝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家到目前这个样子,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爸,妈,你们别吵了行么?我不想看着你们一见面就吵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宇来到了父母的卧室。
张文生和聂文倩停止了争吵,一起转脸看着张宇,只见张宇红着眼睛落寞地靠在门框上。两人各怀心事地对视了一下,聂文倩便转身进卧室拿起铺盖又去了客房,从张宇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看见母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小宇,你快回房睡觉吧。”张文生看着张宇失落的表情,忍不住说着。
“嗯,你也早睡。”转过身,张宇又回头说了句:“爸,妈有时可能会感到寂寞,你多陪陪她。毕竟,你们结婚也不是为了吵架吧?”
看着张宇离开的背影,张文生坐在床边,用双手慢慢掩住了脸庞。
天刚蒙蒙亮,李波就来到了医院。尽管张宇来到这里后,李波就很知趣地减少了来的次数,但心里终归是放不下,周六一早就跑到了医院,手里还拎着早点。走到病房,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李波心生纳闷,赶紧跑到医生办公室。
“请问,15床的病人呢?”
“15床?昨天夜里突然发病,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呢。”一个年轻医生轻描淡写地说着,或许是见多了生老病死,这个年轻医生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李波顾不上和这个医生理论态度问题,慌忙放下手里的早点就往监护室跑去。跑到监护室门口,才发现这是一扇紧闭着的金属大门,从外面根本不能进去。李波一时间傻在了那里,不知所措。想了想,李波还是拨通了张宇的电话。
张宇昨晚被父母闹腾的根本就没睡好,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的,直到被李波的电话惊醒。
“怎么了?”看到是李波的电话,张宇本能地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阿姨,她昨晚病发,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呢。”李波结结巴巴地说着。
“我马上就来。”本来还睡眼惺忪的,接了这个电话,张宇立刻抖擞起精神,一阵风似得穿好衣服,下楼就直奔医院。
“一大早又去哪里野?”张宇身后传来聂文倩炸雷似的声音,张宇来不及理会妈妈,直奔车库,开车就往医院飞驰过去。
张宇气喘吁吁地跑到监护室,就看见李波一个人傻傻地坐在椅子上。
“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我来后,她们已经进去了。”
“张姨呢?”
“应该在里面,我们现在是进不去的。”李波沮丧地说着。
张宇再心急如焚,眼下也只能和李波一起,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等里面的消息。等了一会,张宇就着急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监护室的走廊里来回的踱步。李波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一点办法也没有。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监护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却只见张姨一个人从里面出来,摘掉口罩、帽子和鞋套,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痛哭起来。张宇见她这样,料想事情不妙,连忙问道:“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情况?”
张姨擤了把鼻涕,哭着说:“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你阿姨突然发病,整个人疼昏了过去,我去叫了值班医生,医生看了看,就直接送监护室抢救了。刚才我听他们说,要尽快手术切除病变的肠道和胰腺。不过,他们又说,已经扩散了,即使做了手术,存活几率也不大……我这苦命的妹子,咋就这么倒霉呢!”
张宇和李波听后都傻了。许久,张宇缓缓问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医生说,如果家属同意签字,当然是越快越好。”
张宇听后陷入了沉思,李波的眼睛也一直没有从张宇身上离开过。过了一会,张宇双手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艰难地拨通了那个他烂记于心的号码。
“波,是我。”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在哪里?怎么你身边这么嘈杂?”
“我在火车上。”
“火车……上?”张宇倒吸了口冷气,急忙问:“你坐火车去哪儿?”
“回家啊,你不是有事情么?我回去看看。”电话那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
“你……回家了?来看我?”
“是啊,我去看你,别跟我说你感动啊,我不喜欢矫情。”
“那个……波,有件事吧本来想告诉你的,现在你来了,那就见面再说吧,你几点下火车?”张宇感觉喉头十分苦涩,事到如今他再也没有心情去体会凌波对他的那份关心了,眼下他最愁的就是如何将这一切告诉凌波,亲眼看着这个清瘦的男孩子再一次接受人生中的沉重打击,他甚至希望凌波能够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估计还有半个钟头吧。”
“那好,我开车去接你,你出站后在南广场等我就行了。”
“你不是有事么,忙你的吧,我打车就行了,你在哪里?你告诉我地点,我直接去找你。”
“不用,你等我,就这么说定了。”张宇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宇通话的时候,李波在一旁一直注意听着,心里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看着张宇关切的表情,一种悲哀和无助涌上心头。自己的付出,凌波会懂么?即使懂,又能怎么样?在张宇面前,凌波永远只会在意张宇,而他也永远只能是张宇身后的影子,一个永远被忽视的影子。可自己内心却又止不住地想为凌波付出,哪怕心里再苦,也是心甘情愿。这,是不是就是痛并快乐着?
“李波,你留在这里,我去火车站接凌波过来,看样子,不能再瞒下去了。”张宇深深地吸了口气,挺直了脊梁。
“你去吧,这里有我。”李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这个时候,是顾不上自己的心情的了。
“阿姨现在稳定了没有?”张宇问张姨。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稳定一点了。”张姨揉着眼回答,她此刻根本搞不清凌波怎么会突然回家,她的思绪已经乱了。
“好,凌波回来了,我去接了他就回来。”说完,张宇掉头就走。来不及等电梯,张宇就从楼梯跑下去,楼梯间传来一阵阵急促又坚定地脚步声。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张宇转了几个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停车位。熄了火,张宇靠在椅背上,开始思索着如何告诉凌波实情。他此刻真担心,凌波听到这个噩耗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广播里凌波乘坐的火车进站了,张宇从车里钻出来,两条腿像灌铅了一样,向出站口走去。狭小的出站口此刻被拥挤的人流塞满着,黑压压的一片。张宇瞪大眼睛,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出来的人,生怕漏了凌波。不一会,就看见人群中一个高挑个头的青年人,一件雪白的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晃动在人群中,卓尔不群。
“波,我在这里!”张宇冲着凌波大声叫着。
“早看见你了,一直挥手,怪傻的。”凌波微笑着走到张宇身边,问道:“家里的事还好吗?”
“你为什么会跑回家?”张宇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还不是因为你?你家里有事,我能袖手旁观么?”凌波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显得有些疲倦。
“没买到座位票?”看到凌波疲倦的样子,张宇心疼地问。
“嗯,站着回来的。”凌波微微眯着眼睛,躲避了一下刺眼的阳光,拍拍张宇的肩膀,轻松地说道:“走吧!”
张宇接过凌波的背包,两人一起朝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