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没注意,这身边还有一个大帅哥啊!”
“是的,也挺帅呢,不过看着有些冷漠,我还是喜欢球场里的那个,更阳光些!”
……
凌波经过那些女孩身边的时候,耳朵里飘进来她们的低声议论,他却似乎没有听见,径直向图书馆走去。
一场球下来,张宇浑身已经湿透了。虽是冬季,可身上的T恤也差不多能拧出水来。湿漉漉的衣服贴身穿着,总感觉不舒服,张宇索性把T恤脱了,光着上身在球场里晃悠着,眼睛不住地往球场边扫来扫去。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张宇嘴里咕哝着,脚下加快步伐,赶紧跑到自己的衣服旁边,麻利地把羽绒服直接穿在了光着的上身外,跑到操场边正准备找凌波,却被几个女生围了起来。
“师哥,我们是英语系的,能认识一下吗?”一个女生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
张宇感到很是意外,心想果然是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现在的女生都主动到这种地步了?
“你们……一直在这里?”张宇答非所问。
“是啊,一直在看你打球呢!”另一个女生有点腼腆地说着。
“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有过一个男生?”
“是穿白色羽绒服,个子高高的那个吗?”
“是的,他人呢?”
“走了,好像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好吧,再见!”张宇听完,赶紧撇开那几个女生,顺着她们指的方向跑去。
“喂,能留个电话么?”女孩们望着张宇的背影,依旧不死心地追问。
“对不起啦,家里穷,买不起手机……”
张宇看着这条小路的方向,心里估摸着凌波肯定去了图书馆,于是一溜烟地往图书馆里钻。图书馆虽然很大,但张宇不用问都知道凌波在哪里,因为凌波有一个习惯,坐惯了哪个位置就轻易不会更换,除非那座位被别人占了。这会儿,肯定在四楼靠近窗户的那个座位上。
上了四楼,果然在靠近窗户的角落就看见凌波正低头看书,耳朵里还插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额前的头发低垂到眉毛,乌黑顺滑,冬日里的夕阳斜照进来,落在凌波身上,为他苍白的脸庞增添了几许暖色,在洁白的羽绒服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晕。宽大明亮的玻璃窗外,隐约可见金陵师大琉瓦红墙的古典建筑,越发衬托出这位白衣少年的安详与沉静,远远看去,朦胧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道为什么,张宇总是爱看凌波安安静静的样子,似乎很有种我见犹怜、顿生爱意的感觉。傻傻地看了许久,张宇才踮着脚尖走近凌波,轻轻摘下他的一只耳机,凑到耳边说:“你怎么扔下我跑了?”
凌波抬头见张宇来了,眼底漫溢出一抹温柔,微微一笑道:“觉得无聊就过来看会书。”
“连我都不要了?”张宇打趣道。
“有那么多人陪你打球,少我一个也无所谓。”凌波转过眼睛,依旧看着书本,神情十分黯然。
“怎么,吃醋了?”张宇见凌波这个样子,只当他是在吃醋,不免心里暗自高兴,一颗脑袋在肩膀上不自主地摇晃起来。
“一边去!别总觉得自己像朵花似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宇并没有理会凌波的嘲讽,一把夺过凌波手里的书,看了看书皮:《金陵师大学报》。
“这种书你也看?乏味得很!”张宇不屑一顾,又把书扔给凌波。
“学报是学校教师研究的结晶,很多文章都值得一看。你呀,别成天地只顾着看武侠小说,有时间也读几本好书。”
“你推荐的好书,我一本都看不进去。上回你推荐的什么《单向度的人》,我直接拿来当催眠剂了。我就搞不明白了,那些个书究竟好在哪里了?”
“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亏你还自诩聪明人,连哲学都不喜欢。我看你呀,也就是水仙不开花——装蒜!”凌波嘲讽道。
“难道不爱看哲学,就不能聪明了?那照你这么说,普天下不聪明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学那玩意对生活能有什么用?是能指导你做生意啊,还是能帮助你谈恋爱啊?”
“你可真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凌波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都还没搞清楚哲学是什么呢!”
“我懂,哲学在古希腊里不就是爱智慧的意思嘛!不过在我看来,那都是古人学者吹嘘出来的,真正的智慧应该在生活实践中才有!”
“没错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不就是指导我们的生活了吗?哲学是一种反思性生活,是一种经过审视的生活,这是从苏格拉底开始,一直到亚里士多德,包括斯多葛学派的观点。哲学是塑造人类的,而不仅仅是让人类获取知识。你呀,脑袋里整天除了钱和爱,还能有什么?你那些所谓的聪明,只能叫生活中的小聪明,不能叫生命里的大智慧!”
张宇讨了个没趣,自知说不过凌波,只得乖乖在凌波身边乖乖坐着。还没过半小时,两只眼睛就开始打起架来。使劲撑了撑眼皮子,最终还是倒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起来。
其实凌波的心思一直都在张宇身上,自打他坐到自己身边,凌波就注意到这家伙手里拿着贴身穿的T恤,不用问,肯定是衣服汗透了,又光着膀子直接穿羽绒服了,这会再睡着了肯定会着凉,于是没看多久便合起书本,轻轻推醒张宇。张宇睡眼朦胧地抬起头问道:“你看好了?”
“是的,走吧。”
得到了凌波的肯定回答,张宇像坐完牢似得,揉揉眼,伸了个懒腰,一咕噜站了起来,拉着凌波就走。
“今晚吃什么?”路上,张宇问着。
“你先回宿舍,里面穿件衣服,我们再去食堂。”
“行,我换件衣服,然后带着你去夫子庙附近转转,那里有一条老街,听说有很多小吃。”
凌波想了想,今晚也不用去严欣家,于是点点头,跟着张宇走出了图书馆。等张宇换了身衣服,二人便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门东。”张宇熟练的对司机说着。
“老门东?你怎么知道的?”凌波纳闷,老门东是南京的一个老地方,坐落在南京城南,位于箍桶巷南侧一带,因为规模不大,外地人一般很少知道,但是历史上的老城南却是南京商业及居住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我是全球通嘛,喜欢旅游,所以我很留意每一个城市独特的风景。”张宇眨着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看着凌波,他没有告诉凌波,自己曾经因为送货和这里的一个商贩发生矛盾,结果大打出手。
没多久,车子就开到了老门东。这里现如今已按照传统的古典风格复建了中式木质建筑、马头墙,意图集中展示传统文化,再现老城南原貌,各色商铺也都按照古式建筑,挑起了大红灯笼,黑匾金字,雕花窗棂,让人感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宽袍长裙、钗摇珮响、商贾云集的朝代。凌波一到这里,就明白了张宇的用意,因为这里的风格乍一看去,与乌镇有几许相似。暑假中,张宇总央求自己去乌镇,可凌波却总沉淀于伤心中,哪里也不想去。眼下,一定是张宇觉得这里与乌镇有几分相似,带着自己舒散心情。
乌镇,在凌波的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与鼓浪屿不同。鼓浪屿是他与张宇留下最美好记忆的地方,那里的每一个海滩、店铺,都留下他与张宇的欢歌笑语;而乌镇在凌波心里,则有些近似神秘的纯净,仿佛时光能够在这里静止不动,净化心灵。而那每一栋依水而居的老房子背后,似乎都有着一个哀伤的爱情故事,诉说着浮世沧桑。也正因为这,那年高考时,凌波才会以乌镇为题,写下一片寄景抒情的文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凌波问道。
“有一次送货路过这里,看见都是古典建筑,感觉你会喜欢。”张宇望着凌波,傻傻地笑着。在他心里,眼前这个俊朗飘逸的青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古典的韵味,与现代的装束浑然一体、交织矛盾,反而令其有着不同与一般人的、令人着迷的气质。
夜幕下的老门东,依然十分热闹,人流熙熙攘攘。张宇指着一家店铺说:“这里很有名,一起去尝尝。”
凌波顺着而张宇的手指看去,店铺上方的匾额写着“沈氏”,店里人潮涌动。
“这里是卖什么的?”凌波不解地问。
“是豆腐脑,听说很好吃,一起去尝尝。”张宇说完,一边使劲往人群里钻,一边回头对凌波叫着:“你站在那里别动,里面人太多,别挤着你;记住,千万别乱跑,否则人多我找不到你。”
凌波抿了抿嘴唇,对张宇笑了笑,忽然又想到: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很多,要是真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我该怎么办?你又会如何?
凌波心里想着,眼睛又开始升腾起雾一般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