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考完试,刘辉早早地就等候在了李璇班级门口。这会儿,李璇正在教室里奋笔疾书最后一门功课的试卷,他俩约好考试结束后去一起吃饭。学校里大部分班级都已经考完了试,很多学生都在陆续离校,准备回家过寒假。
刘辉正坐在教室门外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远远地看见从阳光下走来一个男生,高高大大,差不多有一米八零左右的个头,长方脸,浓剑眉,碎短发,一双大眼瞳如秋水,顾盼星驰,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帽羽绒服,帽子周围点缀着灰白色的貉子毛,随风飘舞。羽绒服的拉链并没有拉起,而是随意的散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阿童木卫衣,下身一条宝蓝色牛仔裤,踏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春。
刘辉注意到这个男孩子也停留在李璇班级外面,抬腕看了看手表,一副焦急的模样。看他这样子,刘辉估量着应该比自己小几岁。
随着一声清脆的下课铃声,李璇和一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刘辉笑着正准备迎上去,却见那个男孩子一个箭步先窜到了李璇面前:“姐,瞧你这喜笑颜开的,一定考得不错吧?回头能奖励我个大礼包么?”
“姐?”刘辉突然明白过来,一直听李璇说起有个弟弟今年也来到南京上学,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难怪看这气质也不像是从农村过来的孩子。虽然大学里流行一句话:“大一土、大二洋、大三大四不认爹和娘”,但在刘辉眼里,城里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总还是能区分出来的。倒不是外在的穿着打扮,而是言谈举止之间,他总觉得城市过来的孩子还是落落大方一些,大概见得世面多一些,气质上总有些区别。
“来,给你介绍两个人认识。这位是高欣蕾,我的好朋友,这位就是你刘辉哥。”李璇笑着对李波说。
“幸会呀,大美女。”李波对高欣蕾礼貌性地笑了笑,又转脸看了看刘辉:“你就是刘辉呀,经常听我姐提起你呢,我就在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今天算是见到了。”
“你好!”刘辉腼腆地向李波伸过手,李波也友好地伸过手。
“姐,晚上去哪里吃一顿?别忘了我的大礼包。”
“晚上就去金陵食府吧,不太远,挺方便的。刘辉,你顺便也叫上凌波,我叫上张宇,快放假了,也都考完试了,今晚我们在一起聚个餐。”
金陵食府其实就是一个小饭馆,为了招揽顾客,老板别出心裁地起了这么一个大气的名字。刘璇一行六个人,晃晃悠悠的一路闲聊着来到了饭店。这一路,李波总觉得十分别扭。李璇和刘辉俩在最前面说说笑笑,凌波和张宇在他后面卿卿我我,就剩下他和高欣蕾,两个人并不是很熟悉,夹在这两对中间,尴尬地走着。
“我觉得你挺活泼的。”过了一会,高欣蕾扭过脸主动问道:“你比你姐小几岁?”
“小一岁。”
“那你和我同岁。”高欣蕾抿着嘴甜甜地笑着。
李波这才注意,眼前的这个小女生看起来的确比李璇小一点,个头也稍矮一些,圆脸,齐耳短发,两只眼睛圆圆的,一个小嘴红扑扑的,显得十分生动。
“你家哪里的?”
“南昌的。”
“滕王阁所在地?”
“是的呀。你去过?”
“没有呢,有机会去看看,顺便采风,毕竟是江南三大名楼。像我们这些学美术的,就应该多到祖国的名胜古迹走走看看,多学习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精髓。”
“是的,我们的祖先留下的文化就很博大精深,很多文化被国外学习后,反而发扬光大了,在自己国家却没有怎么被重视。比如建筑,唐代的建筑风格被日本学去后,到现在也还保留着,美国还专门开设了孔子学院。可是我们国人,尤其是现在的大学生,盲目崇外的思想比较严重,我们寝室就有一位,一天到晚都是国外怎么怎么好,小说要看外国的,化妆品要用外国的,成天嚷嚷着今后毕业要出国,我特讨厌她这样的人。”
“现在流行出国嘛,像她这样的人有很多。不过,她这样的人有个外号你知道吗?”李波笑着想起前几天在自己寝室也讨论过这样的话题。
“什么称号?”
“假洋鬼子!”
“哈哈,有趣,很形象!”
“对了,你们南艺哪个系最出名?”
“应该是音乐系吧,反正美术系一般。”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南艺?”
“因为……”李波正在思索着如何应付高欣蕾这个话题,就听见李璇嚷嚷起:“饭店就到了,李波,等会你去点菜!”
“行,这个我拿手。”李波笑着看了看高欣蕾,刚才的话题故意没再接下去。
这家饭店李波没有来过,比他想像中还小,粉墙黛瓦,中式装修,大厅也就十几张桌子,皆是仿红木的雕花方桌。对着正门的条几上,供奉着财神,店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个气味很好闻。”凌波突然说了句。
“我不喜欢。我最讨厌庙里烧香的味道了,呛人。而且我看着那些菩萨啊、罗汉啊,总感觉阴森森的,有些害怕。”李璇接过话说。
凌波听李璇这样说,笑了笑,并没回应,只是捡了一个墙角的桌子坐了下来,盯着财神爷前的香炉发呆。三柱清香正升腾起袅袅青烟,漂浮在空气中,如丝如带,最终淡化不见。张宇望着凌波发呆的样子,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那一年在瑞云寺,自己求签的情形。
等李波点好饭菜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坐下来了。刘辉和李璇并肩坐在桌子的上首,张宇和凌波并肩坐在桌子的左手,剩下的右手边高欣蕾已经坐下了。李波稍一迟疑,缓步走到方桌的下手,正准备坐下,却听李璇说道:“那个地方留个位置,待会上菜方便,你和欣蕾坐一起吧。”
李波看了看李璇,却见李璇一脸笑意,并没在意李波,而是扭脸和刘辉交头私语起来,欣蕾则含笑望着自己。李波碍于情面,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高欣蕾身边,与欣蕾相视一笑。张宇自是不甘寂寞,嚷嚷着考完试了要喝酒放松,比划着玩老虎杠子,行酒令。
“你安生点吧,这里人不多,就你一个人咋咋呼呼的,别人还怎么吃饭?”凌波拽了下张宇的衣角。
“这个你就不懂了,你看看这里的风格,是地道的中国风,对吧?所以呢就得按照中国人吃饭的风俗来。古人云:无酒不欢,说的就是三五一群,把酒言欢。你要是在这里安安静静像吃西餐一样,岂不是不伦不类?”张宇摇头晃脑地说着。
“张宇说的有道理,反正今个这里也没什么顾客,我们索性就放开一次,玩的尽情尽兴,怎么样?”刘辉也跟着说道。
“我正有此意。”李璇也拿眼笑着看凌波。
“好吧,看来今天我是渔樵路上著一衮衣的朝士了!”凌波笑道。
李璇和刘辉听了,笑而不语。张宇则似乎没听见一般,头也没抬只顾着看着菜谱,只有李波扭头看了凌波一眼,眼神似乎比较复杂。
张宇今晚似乎兴致特别高,划着拳、敲着老虎杠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凌波心里担心,故意替他挡了几个回合,然而李波似乎也特别高兴,不但和张宇喝酒,而且和高欣蕾也喝得来劲。
“已经喝了两斤了,我银子不够了啊!”李璇看了看空着的酒瓶,赶紧说着。
“没事,我来付钱。”张宇半眯着眼,脸红红的。
“谁需要你来付钱,今天说好是我请大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以为本姑娘是那种会赖账的人么?你要是想请,等过完寒假再请吧!”李璇拿话噎着张宇。
“今天已经挺尽兴了,酒就喝这么多好了,大家多吃一点菜吧。”刘辉也略带着醉意说着。
“最后我再敬李波一杯,今天我们算是认识了,今后多联系啊!”高欣蕾一直在喝饮料,这会却端起了酒杯。
李波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但也端起酒杯,一股脑地喝下了这杯所谓的相识酒。放下酒杯的时候,李波看见李璇正望着自己,那个眼神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张宇显然是喝多了,被凌波架着走回去的。刘辉也喝了不少,却依然和李璇在后面小声说话。
“你今天干嘛喝着多么?”凌波埋怨着,“有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没什么可高兴的事,相反,我并不开心。”张宇突然转脸对着凌波认真地说着。
“什么……”凌波正想问个缘故,却听见李璇他们在催促着:“我们先走了,凌波你照顾好张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