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和曹宇杰虽然同床,却是两个被窝。曹宇杰在部队里习惯了艰苦的环境,早早地就把房间的暖气关了。好在房间不大,两个男人睡在一起,空气中多少还是能感觉到呼吸的热气,冲抵了一些寒冷。
凌波望着天花板,忽而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此刻还在人世,自己也不会这般寄人篱下。虽说是亲戚,终归不是亲人,不免心里又有些感慨,胡思乱想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仿佛看见张宇满脸是血,骑着一匹同样浑身是血的白马向他奔过来。凌波心里害怕极了,急忙奔向张宇问他怎么了,张宇只是看着他哭,拼命向凌波伸手,仿佛想把他拉上马,可无论怎么努力,两个人都拉不到对方的手。眼见张宇失血越来越多,那匹马仿佛也撑不住了,一个劲地发抖。这时,马后面传来一阵轰然巨响,凌波定睛一看,只见大地上裂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张宇和白马仿佛很快就要掉进沟壑里,凌波心里一急,使劲朝马屁股上踹了一脚,白马吃疼,发了疯似得扬蹄而去,凌波看着远去的张宇和白马,哭得跪倒在地上,对着张宇的背影一个劲的呼喊。
“宇!……”
“小波,你怎么了?”凌波哭得满脸是泪,被一个人晃醒了。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曹宇杰的怀抱里,眼前是一双焦急的眼睛。
“嗯?我……做噩梦了。”凌波揉了揉眼睛,才发觉是南柯一梦,很是有些难为情。曹宇杰只穿着薄薄的秋衣,凌波感觉到了他宽阔的胸膛透露出的温暖。凌波脸红着从曹宇杰怀里挣脱开,又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小波,你没事吧?”见凌波躺下去,曹宇杰不放心地问着。
“没事,哥,你快睡吧。”
曹宇杰不再言语。许久,突然问了一句:“宇,就是你那个很要好的同学吧?”
听到这话,凌波一个激灵,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梦里,你一直在叫他。”曹宇杰冷冷地说着。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闭上,而是一直睁着,看着天花板。
“是么,我……”凌波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睡吧。”曹宇杰打断了凌波的话,翻了个身,不一会就扯起了鼾声。
第二天一早,凌波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哥哥已经不在了。凌波心里纳闷,每次都是自己比他起的早,今天怎么了?难道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睡过头了?翻过来床头的闹钟,不过才刚刚六点。
凌波也不好再睡去,只得起床,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厨房的时候,发觉曹宇杰和曹虹都在厨房里,仿佛小声议论着什么。凌波并没在意,仍旧去洗漱。洗漱完毕回来,看见那俩人还在小声说话,时而还有低声的争吵。
“哥,姐,你们这么早?”凌波依着厨房门,打着招呼。
曹宇杰和曹虹听见凌波的声音,连忙转身,看见凌波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曹虹忍不住说:“什么时候起床的?你昨晚没睡好吧,怎么不多睡一会呢?”
“睡不着了,所以就起床了,我来帮忙吧。”凌波说完,走进厨房,帮着弄早点。
曹宇杰没有说话,黑着脸走出了厨房。
“哥他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看着曹宇杰出去的背影,凌波不解地问。
曹虹听凌波这样问,便停住了手中的活,说道:“没事,他这人就是这样,驴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年在部队呆久了,更是沾染了一些军人的暴躁,你管他呢!”
“哥虽然脾气不好,但心眼实在。”凌波低着头,盛着锅里的粥。
“这倒是,你哥疼你是最实心眼的。”曹虹笑着说。
没过多久,曹振华和李若凤都起床了,曹虹也已经把早饭预备妥当。
“呵,今天早餐挺丰盛啊!”曹振华一看饭桌就乐了。
“都是虹姐的手艺。”凌波也笑着回道。
“我的儿,你这放假到今天,连大门都没有出过。今天陪大二姨出去转转?”
凌波看着曹振华疼爱的眼神,心里明白他们是怕自己感到哀伤不愿意出门,所以想着法子哄自己开心。可是凌波不想出门的真实原因却是怕脏,只要一出门,回来必定要全身衣服都换一遍才会觉得心里踏实,才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没有细菌。如果在学校里也就罢了,就是洗衣服也没人能管得着他,可是在二姨家中,毕竟很不方便,总不能自己成天霸占着人家的洗衣机吧?所以思来想去,凌波才决定不出门,一直窝在家中。
“我不想出去,就在家里吧。”凌波淡淡的,眼睛看着碗里的粥。
“不想出去就别出去了,你老替孩子拿主意,你自己想出去玩就自己去呗。”李若凤也疼爱地插话道。
“爸,反正我得上班,我可没时间陪您啊!”曹虹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调皮地看着曹振华。
“行了行了,也没指望你们。把你们养这么大,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曹振华叹了口气,看着碗里的粥,随口问道:“这是什么粥?”
“杂粮粥,里面有胡萝卜和玉米,对您身体好。”曹虹说着,飞快地吃着自己的饭。她赶时间去上班,从家里去单位,坐车都差不多一个小时呢。回头上班晚了,她那个变态的主任又要唠叨了。
“回头我陪您去吧。”曹宇杰一直闷不吭声的吃饭,这时倒说了句话。
“算了,不去了,一会我给鸟洗澡去。”曹振华故意板着脸,“对了,你的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后天我就回部队了。”
“这么快?……这个年也就差不多过完了。”李若凤喃喃地说着。每当节假期结束时,她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好像下一次一家人团聚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爸,我得走了啊,要迟到了,春节过后刚上班,厂子里抓考勤抓得特严,万一迟到被抓了可是要扣工资的!”曹虹放下碗筷,拿起手提包,飞快地飘到客厅门口,以最快的速度换了鞋子,朝楼下跑去。
看着曹虹离开,凌波很自觉地收拾起碗筷,端到厨房。
“不着急,你大二姨还没吃好呢。”李若凤说着。
“没事,大二姨慢慢吃,我先去洗这些。”
“我也去帮小波一下。”曹宇杰说完,也跟着去了厨房,进厨房的时候,还顺手把推拉门关上。
“哥,你出去吧,这些我来洗就好了。”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才洗了两个碗,曹宇杰就发话了:“小波,有个事,哥想问问你。”
“什么事?哥你说。”
“那个什么宇的,你对他很好吧?”
“嗯。”凌波突然就有种不好的直觉,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我和张宇关系的确很好,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现在大学又在一个学校,关系自然比别人近一些,他……很关照我。”
“你和他的关系,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什么?”凌波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碗弄掉。
“我是说,你和他的关系,是不是不正常?”曹宇杰一双犀利的眼睛直盯着凌波。果然是在部队呆久了,训兵训的眼神都十分可怕。
“没什么不正常的。”
“没什么不正常的?哼!”曹宇杰冷笑了两声,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在梦中哭喊着他的名字,却使劲拉着我的手,还一直说爱他。这是两个男孩子之间应该有的感情么?”
凌波的脑袋轰了一下。
看到凌波低头不语,曹宇杰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小波,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提醒。这种错误的感情我见过,在部队里也有这种极个别的情况发生,个别年轻的战友之间往往会有一些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仿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那是因为部队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没有女人,所有会有个别战士把感情错误的托付到战友身上。我明白,三姨他们的去世,给你的心灵造成了很沉重的打击,或许也就是这个时候,张宇的关心才走进你的内心,而你错误地把这种关心当成了爱,当成了一种依靠。没关系,这种错误的感情只是暂时的,是可以随着时间纠正过来的。就像哥部队里的那些人,退役后回到自己原先生活的天地,身边有了女人,这种感情就会逐渐淡化、消失,他们都会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可以说,是特定的生活空间和经历造就了特定的感情吧!”见凌波依旧不语,曹宇杰又接着说道:“三姨他们现在不在了,我有责任看护你,教育你。”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就算在你们眼中不正常了,也没碍着你们什么事。”凌波语速不快,却十分坚定。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讲话?从小到大你就这么偏执,我还告诉你了,今天在这个问题上,我一定不能放手不管!”
“哥,我明白你是对我好,我也实话告诉你了吧,在我妈还在的时候,她就知道我们的感情了。也就是说,我爱上他,与我的家庭变故无关。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是喜欢他的,也很抵触这样的感情,可后来我慢慢发现,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说是宿命也好,劫难也罢,反正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就算是把我们分开了,今生我也只会留存他的记忆。或许,这种感情我们永远无法袒露在阳光下,永远只能在人们鄙夷的角落里生存,但我们无怨无悔。既然没有阳光雨露的滋润,那就让我们在黑暗中追求光明吧!”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小波,我决不允许你再错下去!”凌波耳边传来曹宇杰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