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番缠绵后,又回到刘辉家中。李璇与刘辉父母一番依依不舍地辞别,便踏上了回城的班车。村口的大路上,两个年轻身影安安静静的站在路边,等待着那一辆即将分离的客车缓缓地驶来。
简陋的车站边,只有刘辉和李璇二人等车。二人相视不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终于,一辆暗红色的宇通客车从远方的视线中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戛然停在刘辉与李璇面前。李璇慢慢走上汽车,使劲向刘辉挥舞着手,一张笑脸在玻璃窗里绽放。刘辉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是强装微笑,望着心爱的姑娘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只留下两排笔直高大的白杨树,孤独地守望着天空。
拖着疲惫的身体,踏着薄薄的夜色,李璇终于回到了家中。这一天的所见所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为什么刘辉会对母亲的一句话那么敏感。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还不会了解农村到底是什么样子,而农村的生活又是怎样一番状态。作为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优秀青年,刘辉本能的会有一颗敏感而自尊的心,这样的一颗心,需要用爱去呵护、去珍藏。至于他们俩的未来,李璇十分坚定的相信,只要通过他们俩的努力,一定可以换来美好的生活。这些所谓的家庭困难,都是暂时的。
“姐,回来了?”李璇走进家门,李波鬼嘻嘻地笑着。
“嗯,回来了。爸妈呢?”
“去小姨家了。你今天见到刘辉的家境了,怎么样?”
“和想像中的差不多。挺穷,挺苦。”
“农村大概都是这个样子的。姐,我也想问你一句,你和刘辉,真打算走到底了?不后悔?”
“他若不离,我必不弃!不后悔!”李璇笑着看自己的弟弟。
“好吧,你一向如此,我也劝不了你什么。”
“我偷我爸的那两瓶酒,他没发现吧?”李璇突然想起这事,有点担心。
“放心吧,有我呢!”李波一拍胸脯,大义凌然的样子。
“行,算我没白疼你!”李璇照着李波头上就是一巴掌,然后回屋了。放下手中的行李,李璇掏出手机,给刘辉发了一条信息:已到家,安心!信息发送出去,李璇却一直盯着那个蓝色的屏幕发呆。
按照事先的约定,凌波和张宇已经回到了学校,和宿舍管理员说了一通好话,终于被允许提前回到宿舍里住宿。为此,张宇还暗地里偷偷塞给管理员一条中华烟。
“妈的,真黑!要了老子一条好烟!”刚回到宿舍,张宇就骂骂咧咧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对宿舍管理员的那番谄媚的亲热劲。
“你就是不给他,咱们也能住进来。”凌波放下手中的行李,毫不在意地说。
“为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他能听你的?”张宇不服气。
“他是我们老乡。”凌波淡淡地回答。
“老乡?”张宇这下傻眼了,敢情自己一天几趟地往凌波宿舍里跑,还不知道这位主儿是自己老乡呢,“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他问过我。”
“他问你这些干什么?”张宇立刻又警觉起来。
凌波转脸看了看张宇,慢慢笑道:“你下次能戒醋吗?你这浑身都透着一股酸味。”
“你敢嘲笑我?”张宇上去搂住凌波,把他摁倒在床上装作要打他,却忽然间闻到凌波脖子里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不由得骨头又酥了。
凌波躺在床上用手勾住张宇的脖子,一双眼睛似雾非雾,空灵飘逸地望着他,仿佛这眼睛里有着一世也诉说不完的情话。
“波,你知道么,我特别怕失去你。”张宇双手撑着床,趴在凌波身上,深情地凝望着凌波。
“我也怕。”凌波幽幽地说着,眼里更加迷惘。
“你怕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心不安。”
“放心,我们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一生一世都不分开?不分开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见不得阳光……”凌波的眼神开始低迷起来,“你知道有一种很奇特的花吗?”
“什么花?”
“水晶兰”
“没听说过。”张宇对花花草草一向不留意。
“是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鹿蹄草科,别名叫幽灵草,通体没有任何颜色,水晶一般透明,只生长在海拔八百到三千二百米阴暗的山林中,终日不见阳光,无法进行光合作用,靠着腐烂的植物获得养分。这种花极少有人见过,因为它只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生自灭。也正因为它是靠着腐烂的植物而生存,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它很恐怖,因此也把它称作“死亡之花”。其实它一点毒害都没有,反而洁白无暇,是久咳不愈的良药。它的花语是真诚无害,脆弱单纯。”
“这世间还有这样神奇的花朵?竟然生长在黑暗之中?”张宇第一次听说这个,在他的知识里,但凡是植物都是需要阳光的。
“这种花真的存在。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类人的感情,就像是这种水晶兰,始终只能生长在黑暗中,被人们恐惧和憎恶。即便我们的感情对世人没有任何的伤害,也会遭到世人的唾弃。”
“那是因为人们不了解它!我相信,只要世人了解它、熟知它,就会认可它的价值,就会欣赏它的美丽。波,既然它在自然界中那么阴暗的环境里都能生存,就说明她有她存在的道理,而且生命力是如此之顽强,不应该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吗?所谓自然界中众生平等,存在即为合理,我们也是众生中的一员!我们也有权利追求平等的爱情、平等的人格!只要有忠贞、希望和勇气,爱就可以坚持,就会像水晶兰一样,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盛放出美丽的花朵!”
“嗯,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人话。”凌波忍不住笑起来,张宇也跟着笑了,安安静静的宿舍里,有一种别样的温馨。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李璇一早还在被窝里赖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赵燕一声炸雷似地吼声:“李璇,你给我滚出来!”
李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根据妈妈的声贝值判断,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起床,还是慢吞吞地穿起了睡衣。
“妈,这一大早的,您又有什么圣旨要下啊?”李璇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披散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李璇,你给我说实话,前天你到底去哪儿疯了一天?”赵燕圆眼怒睁,一双手掐在腰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没去哪儿呀,不是就去了同学家玩了一天吗?”李璇开始心虚了,心里过电影似得把去刘辉家的前前后后快速回忆了一遍,确信自己没落下什么把柄,不由得暗暗放宽了心。
“闺女大了不由娘了,是吧?你也学会撒谎了,是吧?你看看,这是什么?”赵燕大声叫着,扔过来一个小纸团,“这是我今早准备给你洗羽绒服,在你口袋里发现的。”
李璇疑惑着捡起纸团,打开一看就懵了,后悔的直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原来是从刘辉家回来的车票!去刘辉家的车票被自己给撕了,可是回来的车票当时顺手就塞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一路上只顾着想念刘辉了,竟忘记给扔了!这一下,铁证面前百口莫辩了!
“是的,我是去他家了。”李璇挺直了脊梁骨,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还要不要脸?啊?你一个女孩子家,跑到人家男生家里,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你这叫犯贱!”赵燕气得浑身哆嗦。
李胜华闻声赶出来,忙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你还嫌难听?你看看你的好闺女干的好事,偷偷摸摸跑去刘辉家里去了,去会男同学去了!难听,难听的还在后面呢!”赵燕气得用手指着李胜华的鼻子。
“妈,您先消消气,听我说啊!”李波也从自己房间里跑了出来,赶紧劝架。
“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干脆气死我得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好啊,现在都长大成人了,都有自己的主见了,还要我这当妈的干什么?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省得被你们丢人现眼!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你们不要脸,我这张老脸还值钱呐!”赵燕说着开始失声痛哭,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妈,您说话要尊重人。我是爱刘辉,我爱他怎么就成了不要脸了?怎么就成了丢人的事情了?就算我到他家去,也就是去做客而已,我们干干净净、光明磊落,怎么就不能见人了?”李璇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睛倔强地看着天花板,一颗颗泪珠滚落下来。长这么大,妈妈还是第一次骂她贱!
“对,你是光明磊落,你是干干净净,可外人会怎么想?你考虑过吗?啊?你一个女孩子家,跑到人家男孩子家里去做客,你是嫁不出去啦?你不知道外面人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啊!你清白,谁会认为你清白啊!”赵燕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巴掌念叨着,随后又指着李璇的鼻子继续骂着。
“我的清白不用别人来证明!”李璇也毫不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