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并没有回学校,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漫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罐易拉罐啤酒,边走边喝着,摇摇晃晃。李波第一次觉得南京这个城市好冷、好陌生,热闹非凡、纸醉金迷的城市竟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白酒和啤酒掺杂在一起,把李波的胃麻痹得已分辨不出是什么感觉。反正是没有人爱的,索性让自己大醉一场!
半醉半醒之间,李波走到了一处街角公园,已是夜晚十一点多,街上的行人慢慢变少,喧闹的城市渐渐褪去白天的吵闹,拥有了一份难得的安静。李波用力擤一下鼻涕,再抹去眼角不争气的眼泪,径直往公园深处走去。
公园的中心有一个喷水池,清澈的池水在池中欢快跳跃。李波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已经空了,便随手丢在了垃圾箱里,又一屁股坐在喷水池对面的长条椅上。酒精开始慢慢发挥了作用,李波感到头疼得像炸裂一般,忍不住蜷缩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强忍住胃里的翻腾,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先生,这里没人坐吧?”一个带有青春气息的男声从李波耳畔传来。
李波缓缓睁开眼,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高高壮壮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倒也算清秀。
“没有。”李波简短地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男孩又问。
“随便。”李波这会儿只顾着拿手揉着太阳穴来减轻酒精对大脑的刺激,并没有理会身边这个男孩。
“大哥,你失恋了?”男孩在李波身边坐了许久,然后轻轻说着。
李波听到这话,纳闷地转脸看了看身边这个男孩,冷漠地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看着哥哥你很不开心的样子,有些心疼。”
李波听到这话,刚平缓的心情又翻腾起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地对自己说这些关心的话,一时间刚刚咽下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出来了。
“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个时间来这里?”李波强忍住泪水问道。
“我做什么不重要,同是天涯沦落人。”男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也失恋了?”李波试探性地问。
“我?哈哈,我就没恋爱过。恋爱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男孩笑过后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郁。这份忧郁,李波突然觉得好熟悉。
“怎么会呢,你这么年轻,长得又挺帅,怎么会不谈恋爱呢?”
“人生在世,难得自己活得开心,谈恋爱,只会让自己难过。”男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哥,你这么不开心,还不如让弟弟今晚陪你呢?”
“今晚,你陪我?开心?”李波糊涂了。
“是呀,我可以让你开心的。”男孩眨着眼睛,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你能怎么让我开心?”李波故意问。
“女人能给你的感觉,我都能给你。”男孩脸红着说道。
李波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孩是做什么职业的。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今天让自己撞了正着。
“同性你们也服务?”
“只要给钱,都能服务。而且,主要以服务同性为主。”男孩眨着眼睛,夜幕中露出一丝纯真的笑容。这笑容的纯净让李波感到心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十八岁,叫我叮当好了。”
才十八岁,李波在心底叹了口气。十八岁,本应是青春朝气的花朵,却选择绽放在如此的暗夜。转念想了想,自己不也是十八岁那年,遇到了让他盛开爱情之花的人吗?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他的爱情也是选择了只能在暗夜中盛开。
“你经常接客?”
“不是的,你是我的第三个客人。”男孩开始慌乱起来,急忙解释道:“大哥你放心,我是干净的,没有那些脏病,我检查过。”
听着叮当这样说,李波心里很不是滋味,接着问道:“你为什么做这行?自己的选择?”
“不都是生活嘛,怎么都是过日子。我们这些人是属于一个会所的,会所里还有很多人,大家都这样生活。我们有一个头,每次我们都要把客人给的钱,交给他一半。”
原来是这样,李波又叹了口气。
“你坐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心里不开心了。哥哥,让我陪陪你吧。”叮当的眼睛很大很亮,清澈的就像对面喷水池里的泉水。
李波犹豫了一阵,望着眼前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横下心来站起身,颤抖着搂过叮当,向夜色深处走去……
午夜三点,宾馆的床上一片狼藉,扯下的衣服丢了一地。李波揉揉眼睛,狂欢过后的空虚充盈着整个房间,酒精的作用已经消失殆尽了,头却依然很疼。他看了看身边睡着的人,一阵失落和懊悔涌上心头。是一场梦?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切都不是梦。
“哥?”叮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睛,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嗯。”李波有话没话的问着。
“还真是累呢。哥,你太猛了……”叮当说完,露出一丝娇羞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副娇羞可人的样子,此刻在李波看来却是十分厌恶。
“为什么做这个?”李波半靠在床头,露着光洁的胸膛,手里夹着一根香烟问道。
“什么?”叮当显然没有意料到李波会问这个,在他的经历中,从来没有客人会问这个问题。
李波似乎始终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我问你为什么会做这行?”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生活么。我不想待在农村,我要留在城市,可我没有学历,没有文化,找不到好工作。南京的房价你知道么?郊区每平米还需要八九千呢,不挣钱,我怎么留在这里?”
“总会有一些岗位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吧?”
“有是有,不是服务小生,就是门童,再有就是刷盘子洗碗之类的,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挣不到两千。做这样的工作,我住哪儿?靠什么生活?接客就不一样了,万一遇到有钱的客人能包养我也说不定呢!”叮当说完,竟咯咯笑了起来,“当然,你也不像是有钱的客人。”
李波不再问话了。的确,叮当说的都是现实。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漂泊在异乡的城市中,本来就没有归宿感,何况还是个身无一技之长的孩子。
“哥,我要走了。如果需要我陪你过夜,还得加钱的,这是老板定的规矩。”叮当说完,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波听这话,酒精在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狂吐起来。
“你没事吧?”叮当跟在身后看着他吐完,怯怯地说。
“我没事。”李波直起身体,冷冷地转过脸:“你走吧,我在这里歇一歇,这是五百元钱,你拿着吧。”
“哥,你给多了,没过夜只要三百。”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存起来,以后钱多的时候,找个机会脱身,干点光明正大的工作,别再做这个了。”
“哥,你……真是一个好人!”叮当说着,眼圈红了。
“你年龄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再作践自己了!你……走吧!”李波有气无力地坐回到了床上,心想自己还真是好笑,嫖了人家,还对人家说了一堆大道理,让人家改良,仿佛自己是一个正人君子似得。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吧”?
“哥,谢谢你,那……我走了。”说话间,叮当已经穿好衣服,“对了,哥,凌波……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吧?”
李波猛然间听到叮当说起这个名字,犹如五雷轰顶,一时傻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的?”李波无力地问道。
“你抱着我的时候,一直叫着这个名字。”叮当笑了,“哥,放不下的情是很伤人的,也希望你早一天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