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戚终归是亲戚,不能长期依赖人家的。”
“你说这话,我倒是想起来了,自打上次和你哥闹过之后,你好像就没有回去过,这样不太好吧?等这个周末,我陪你回家看看,不管怎么说,你二姨他们还是十分疼爱你的。”
凌波低着头,想了想张宇的话确实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二人抱着那箱子盗版CD,一起向宿舍走去。一路上,阳光格外明媚,凌波感觉,炎热的夏季似乎就快要来临了。
“姐,我们来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张宇催促着凌波回到了李若凤的家。
曹虹开门时,兴奋地说道:“你这死小子,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们!”
“就是,小宇,你把我们家小波拐的都不回来了!”李若凤坐在沙发上,和蔼地笑着。
“二姨,这段时间,我忙着准备英语考级,功课紧了一些。”凌波微笑着回答。
“对,二姨,他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基本都没时间理睬我。”张宇急忙抢白一句。
“你早就该过来了,好好劝劝你大二姨,这段时间,像是疯了一样。”李若凤无奈地说着。
“大二姨?他怎么了?”凌波十分诧异。
“他呀,唉,你还是先问问你姐姐吧。”
凌波听二姨这样说,于是又转脸看看曹虹,却见曹虹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姐?”
“唉,说来话长。”曹虹看了看张宇,脸红了。张宇见状,心下明白,于是急忙说道:“二姨,上次你给我说的乌龟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去吧,在楼上的阳光房里。”李若凤笑着点了点头。
“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张宇离开,凌波接着问。
“这段时间,姐每天都能在下班的时候,看见自己自行车篓子里有一枝玫瑰花。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是有人放错了地方,可是很长时间以来从不间断,姐就起了疑心。有一天,我提前下班,远远地躲在自行车不远处,偷偷观察,原来这花,是一位年轻交警放的。”
“后来呢?”凌波又问。
“后来,姐就和他熟悉了,姐觉得他人不错。”曹虹说着脸红了。
“就这事?觉得不错就处处看呗。你也不小了呀,可以恋爱了啊!”
“可是你大二姨就一口咬定天天送花的男人居心叵测,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坚决不同意。”
“都什么年代了,大二姨还这么封建?”凌波撅了噘嘴。
“就是!”曹虹也跟着不满意地牢骚。
“那这事,就这样黄了?二姨,你就不能做做工作?”
“做他的工作?就他那臭脾气?能做通吗?这不,你姐的事还没完呢,你哥又戳事出来了。”李若凤捶了捶腿,叹道。
“我哥又怎么了?”
“你哥,唉,自打上次回部队,一次经过总机给首长汇报事情,结果竟被一个接线员的声音给迷得不行,现在也坠入爱河了。”曹虹也嘲笑着说。
李若凤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会坐在沙发上久了,难免有些难受,于是站起身活动一下,曹虹赶紧走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我在屋里活动活动,你们姐弟俩聊聊吧。晚上做点好吃的,今晚你和小宇就都不用回学校去了。”
“嗯,我们吃了饭还要回学校,我明天考试。”凌波点了点头。
“考试?哦……那还是学业要紧,就听你的吧。”李若凤说着就离开了。看着李若凤走开,凌波挠了挠头发,“姐,大二姨呢?”
“他?出去散心了。唉!”
“姐,那男孩子,你看上了没有啊?”
“怎么说呢?有点心动的感觉。”
“这种心动可不容易啊!姐,不打算争取一下吗?”
“所以,姐也挺为难的。姐也知道,能让自己心动的人在现实中可不是随便就能遇上的。大多数人一辈子也等不到自己心仪的人,然后随便找一个适合结婚的人,成了家,生个孩子,算是尽了自己对父母的责任,浑浑噩噩地走完一生。”
“所以,你更要珍惜了。”
“可是,他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你大二姨坚决不同意。”
“唉,所以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凌波想起了张爱玲的这句话,叹了口气。
“回头,我试试劝劝大二姨吧。”
“你还是别劝了,这两天,你大二姨正为你哥的事情发火呢。唉,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单凭着声音,就能把你哥的魂给勾走,不简单啊!”
“呵呵,这样一说,我也真想见见这位接线员呢!”凌波想起了上次曹宇杰冲他发火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曹振华回来时,果然是铁青着脸。见了凌波,也只是点了点头。这阵势,还是凌波从未遇见的。晚上的饭菜自然十分可口,张宇心里无事,只顾着埋头吃。李若凤和曹虹不敢说话,也只是陪着曹振华默默地吃饭。凌波看了看四周,感觉气氛十分的压抑。
“大二姨,有个事,关于我妈的,我想向您求证一下。”凌波夹起了一片山药。
“什么事?”听说是关于李若云的,曹振华不由得抬起了头。
“当初,是我爸追求我妈,还是我妈追求我爸?”
“这孩子,怎么问这个问题?人都……”李若凤本来想说人都不在了,还提这些干什么,话没说完,看着凌波黯然的神情,便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嗯,你妈当时十分漂亮,是这一带有名的美女,追求她的人很多,你爸爸是其中一位。”曹振华停下筷子,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往事。
“比二姨还漂亮?”凌波故作轻松调皮地问着。
“是的,比你二姨漂亮。”
“这么说,是我爸追求我妈的了?”
“可以这么说。”
“我就在想,你说我爸当时一个穷兵蛋子,家里条件也不好,我妈怎么会看上他呢?”
“你爸啊,特别有才。当时你外公坚持不同意,认为你爸爸家里穷,长得也不好看,配不上你妈,幸亏我去做的工作,你爸才能和你妈走到一起。”提起这段往事,曹振华仿佛有点自豪,两道浓眉开始飞扬起来。
“你去做的工作?大二姨您可真厉害!”凌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曹振华,“照这么说,要不是当初您去做我外公的工作,现在也没有我。”
“那是自然,你爸妈一直都很感谢我呢!”曹振华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又抿了一口小酒,言语之间很是有些洋洋得意。
“所以说,大二姨您一向很英明,就是因为您当时果断干预,才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虽然我爸妈现在都不在了,但我也能感觉得到他们在一起是恩爱和幸福的。”
“唉,都是往事了。”李若凤叹了口气,眼睛不禁有些湿润,“还提这些干嘛呢!”
“大二姨,有时候生命的历程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您一直很疼爱我,在我心里,您也就像一位父亲一样,一言一行都是我的榜样。”
“你从小就听话,大二姨喜欢你,比喜欢你哥姐都多一些。”
“大二姨,我能向您学习么?”
“傻孩子,向我学什么?嗯……不过话说回来,你大二姨我还真有很多优点可以学习呢!”曹振华一听说凌波要向他学习,顿时像个孩子似得兴奋起来,嚷嚷道:“你哥哥姐姐都不虚心,还是我的小波好,能看到大二姨的优点。嗯,有出息,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那当然,大二姨,凌波要是跟您学啊,哪怕只学到您三成的本领,就指不定将来会怎么厉害呢!”张宇不失时机地拍了一下马屁,又砸吧砸吧都是油的嘴巴。
“大二姨,我想学您当初成全我爸妈那样,替军哥和虹姐说一句话,您别生气。”凌波慢慢地说着。
这下曹振华一家子算是明白了,敢情凌波这孩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为了替曹宇杰和曹虹开脱的啊!曹振华的脸顿时寒了下来:“小波你也学坏了,开始绕着弯子糊弄我了?”
“没有,我怎么敢呢。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当初您能那样开明的为我爸妈牵线,而现在换成您的子女,您却开始向我外公学习了呢?”
“那能一样吗?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要对他们的未来负责!”曹振华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也就是说,您当初对我爸妈是不负责任的干预了?”
“你……”曹振华被凌波这句话堵的无话可说,气得干瞪眼。
“算了算了,赶紧吃饭。”李若凤急忙说道。
“对,爸,您别生气,吃饭吧!”曹虹也跟着说道,同时给凌波使了一个眼色。
“吃个屁!气都气饱了!”曹振华嘟着嘴,像个孩子一般。
“气饱了,您就别吃了,要不然吃下去,对胃也不好。”凌波也赌气似得,冷冷地说着。
“啊?小波?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曹振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大二姨,我可是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您都是我的偶像,您的一言一行,都是我模仿的对象。”
“你……”曹振华本想发火,听凌波这么一说,又急忙闭上了嘴,心想:你小子狠!先一通马屁把我拿住了,现在要是发火,岂不是在晚辈面前丢脸么?这样一想,曹振华只能哑口无言,就算心里再气,嘴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曹振华这样,凌波倒是噗嗤一声笑了,随手夹起一个鸡腿,递到曹振华碗里,又起身去给他盛了碗粥,“大二姨,先喝点粥吧?”
曹振华没声好气地端起碗,尝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粥?”
“这是核桃山药茯苓粥。”曹虹轻声说道。
“味道还不错。”曹振华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虹姐用心做的。知道您这两天火气大,这粥可以养心护脑降脂,还能清热败火。”凌波忍住笑。
“这个怎么做的?我也觉得挺好喝的。”张宇歪着脑袋问道。
“这个不难,先把铁杆山药去皮切丁,茯苓蒸熟后磨成粉,再把核桃掰碎,小火炒香后盛出来。把大米洗净加水,放入山药、茯苓粉,煮好后最后放进去核桃丁,再煮半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我的天,这还不难?煮一个粥要这么多程序!”张宇吐了吐舌头,“不过,这米怎么会有一股清香呢?”
曹虹正巴不得转移刚才那个火药味十足的话题,于是接着张宇的问话,一五一十却又添油加醋地说开来了:“这个主要是米好。咱家里煮粥用的米,是一种叫做香稻米的品种,听你军哥说,这米产在安徽北部一个乡镇,而且只有一片田地出产,稻种珍异,依水而生。据传是被一个和尚发现后移植到寺前水田种植,经天然泉水灌溉而成,成熟后香味奇特,嘉庆年间还被列为宫廷御用贡米呢。”
“这么说,这米很难得了?”张宇心里明白曹虹的用意,于是也歪着脑袋又问起来。不过,他也的确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米。
“现在也不难得了,都人工种植了吧。”曹虹回答。
“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呢?”凌波不满地看着张宇,心里埋怨张宇打断了他和曹振华的对话。
“大二姨,我哥和我姐都长大了,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您的怀抱。”凌波静静地看着曹振华,安详地说着:“其实,您心里并不是反对他们恋爱,对吧?您只是觉得,他们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自个找对象,是不是?”
“嗯!”曹振华无力地点了点头,凌波这句话问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其实,在您内心深处,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找对象,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幌子。”凌波接着说道。
“在您内心深处,其实是一种恐惧心理在作祟。您是害怕,孩子们有一天都有了自己的归宿,也就是最终要离开您的时候了,对吗?”凌波的眼神十分纯净,“所以,您才会百般地不愿意,百般地闹别扭,百般地耍脾气。”
“胡说,不是这样的。”曹振华瞪着眼叫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您呀,别嘴硬了,您那点小心思,我都猜着啦!”凌波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顿了顿,接着又说:“大二姨,天下没有不散宴席,朋友如此,亲人也是如此。就算至亲至爱,也都有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既然如此,何不让您深爱的孩子们自由自在地去追求幸福呢?他们也没有第二个青春可以重来呀!他要是们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得幸福美满,不也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凌波一席话,讲得满屋子人都哑口无言了。曹振华轻轻放下酒杯,默默无语,起身走到餐桌后的阳台上,向远处眺望着。阳台外面,是一片明媚的阳光。小区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孩子在开心地玩耍。凌波也放下碗筷,在张宇和曹虹地注视下,轻轻走到曹振华身边,搂住了曹振华的肩膀,深情地说道:“大二姨,生命可以周而复始,一个人的幸福却是稍纵即逝。即使我们都长大了,也永远都不会忘记父母曾经给予我们的爱。”
曹振华转过脸看着凌波,不知什么时候,两行老泪已经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