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一提马威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听他的?我打他还来不及呢!”
“你呀,说你什么好呢!一个女孩子家的,脾气怎么就这么火爆呢,简直就像你桌上的这颗仙人球,浑身都是刺!我看刘辉今后一定是受气的主儿。”郭萍笑着,“走吧,去吃火锅,怎么样?”
“火锅?”李璇一听,眼睛就放光了,拍手笑道:“妙得很,就去吃火锅了!”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踏着薄薄的夜幕,簇拥着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一路欢笑。
这几日,凌波忙着一边带领全班加快复习进度,一边赶着新课。在他的带领下,全班被分成了几个学习小组,每个小组推选一名组长,每节课刚开始的时候,都会由每个组推选一名学生,来黑板前默写单词、做阅读训练,然后根据成绩排出各个小组的名次,最后一名的小组被罚清扫卫生,第一名的小组则安排凌波跟着小组的学生学习农活。这样一来,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明显活跃起来,所有学生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谁也不甘示弱,每一个小组都卯着劲复习和预习,都想争取让凌波跟自己学农活。这还不算,为了让学生们尽快适应英语的语法习惯,凌波从家中带来了录音机和一些英语学习卡带,在课后播放给学生听,大家听不懂的地方或是重点语法的部分,都在课堂上进行讲解。凌波还给每一个学生都起了一个英文名字,刚开始这些学生还很不好意思互相叫英文名字,到了后来,也就都放开了,甚至还有同学偷偷给凌波写纸条,主动要求改个名字。孩子们的这些变化,凌波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这个周六,凌波照常没有回城,而是跟着第一名的小组去了他们家的大棚,学习翻棚。所谓翻棚,就是在中午阳光最大的时候,把大棚的塑料布从一侧掀开透气,等到晚间的时候,再把塑料布放下来,重新用土压实。这个看似简单的劳作,实际上却也是一个功夫活,棚子要掀开多大、露出多少缝隙都有讲究。熟练的农民一会功夫就能整理出一行五百米长的大棚,而且塑料布掀开的全部都在一条水平线上。凌波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棚,心想这一天干下来,的确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凌老师,你行吗?”段红艳笑着看着凌波。
“现在你们是我的老师,我行不行,主要得看你们教的好不好!”凌波一边笑着说着,一边挽起了袖子。前几日刚下过一场秋雨,田地里的泥土还没有干透,凌波一脚踩上去,鞋底就陷阱了泥土里。
“凌老师,你穿这个鞋子可不行的。”席玉柱看着凌波脚上的皮鞋,也呵呵笑着。这一点凌波倒是没有想到,临出门竟然忘记换双鞋子。
“凌老师你穿我的,我估计你和我的脚差不多大。”席玉柱说着,就把自己脚上的平底胶鞋脱了下来,自己光着脚踩在地上。
“不行不行,你快穿上,会扎着脚的。你看我这双皮鞋不也是皮子做的吗?和你的胶鞋差不多,回头用水一冲就行了!”凌波赶紧命令席玉柱把鞋穿上,没等他说话,自己就走到了田地沟里。
“凌老师,你跟着我学。”段红艳一身是劲,不远处几个乡亲不解地看着凌波。
“这是我们城里来的老师,跟着我们学农活呢!”段红艳骄傲地大声说着。
“哦,是老师啊,没见过学做农活的老师呢!还是个城里人!”乡亲们都簇拥过来,赶着看个热闹。
“我啊,没做过这个,你们多教教我。”凌波笑着对乡亲们说。
“行了,凌老师,我们开始吧!”段红艳调皮地冲着凌波说道:“现在开始,等一会就要比赛了啊!”
“好!开始!”凌波一声令下,跟着段红艳后面一招一式地学了起来,不一会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慢慢地,凌波开始甩开段红艳,自己冲到前头了。
“哎呀不好,凌老师超过我们了!玉柱,我们得加油啊!”段红艳一抬头,看见凌波已经在自己前面了,着急地冲着对面大棚沟里的席玉柱叫着。
“放心,凌老师没干过这个重活,一会速度就会慢下来!”席玉柱信心满满地说着,几个乡亲也都放下手中的农活,在一旁为凌波加油助威。
“玉柱,你快一点啊!”段红艳看着凌波弯着腰忙活了半天,丝毫没有累的意思,免不了开始着急起来。她寻思着,自己怕是赶不上凌波的速度了,这会就指望玉柱不要落下。
按说干完一行大棚也没有多累,可是扛不住这几十亩大棚啊!几行下来,凌波还真觉得腰酸腿疼。毕竟,腰是一直处于弯着的状态。不远处的地块里,段红艳也不停地用手擦汗,凌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农村的孩子多苦啊,这个年纪的城里孩子,学习之余都在玩着电子游戏,或者听着流行歌曲满大街转悠呢,而这些孩子却要在小小年纪肩负起这么沉重的农活!想到这里,凌波咬咬牙,继续猫着腰,双手不停的拨土、掀开塑料布,再用绳线压住,如此反复重复一个动作。
“凌老师加油!凌老师加油!”地头边的乡亲们开始闹腾起来,田地里一片欢笑。
凌波故意放慢了脚步,装出一副实在受不了的样子。果然,段红艳见了,更加来劲了,冲着席玉柱大声叫着:“玉柱,加油,凌老师快撑不住了!”
“好咧,我加油了啊!……”席玉柱话还没说完,一不留神,脚下踩到地沟里的一片枯叶,一下子滑到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引得众人都哈哈大笑。
终于干完了几十亩地的翻棚工作,凌波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沟上,半天说不出话。段红艳、席玉柱和其他几个学生也都累地坐倒在凌波身边。
“凌老师,你可真行,体力这么好!”席玉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你们也很厉害啊!我比你们大这么多,还差一点都赶不上你们呢!”凌波也笑着对席玉柱说。
席玉柱一把勾过凌波的肩膀,说道:“凌老师,你真够意思,你这老师当的,让我服气!”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呀,既是你们的老师,也是你们的哥哥,对不对?”凌波笑着,也搂着席玉柱的肩膀。
“凌老师,你会堆肥吗?”席玉柱突然说道:“要学会种庄稼,堆肥可是很重要的。虽说现在都用化肥了,可是咱们自家地里种菜,还是用人粪便堆肥比较好,种出来的菜也好吃。不都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吗!”
“这个……我还真不会,你教教我?”凌波也很感兴趣。
“这个简单,我来告诉你!”段红艳抢过话题接着说道:“你先把人粪、猪粪什么的收集好了摊开在太阳地里晒干,然后再把已经晒干的粪块打碎用筛子过一遍,留下细末,掺上麦麸子,再拌上一些大田地沟边的土,经过那么十天半个月的发酵就能用了!”
“你说的不对,你没说比例!”席玉柱不服气。
“比例,比例还不好弄?粪少土多呗!”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一个个慢慢说,我呀,也慢慢学,好不好?”凌波笑道。
“行,你学这个就交个我了!保证教会你!”段红艳说道。
“行,一言为定!”凌波一双笑眼充满了明亮的光芒。
“凌老师,我们太喜欢你了!”段红艳毫不掩饰内心的感情。
“那好呀,你们继续努力学习,我呢,继续努力干活,等到学期结束的时候,我们比比看,谁的成绩最好,行不行?”凌波一双眼睛充满笑意,安静地望着段红艳。
“好!一言为定!”几个学生一起叫着。
“不过,凌老师,等我们毕业了,你是不是还会留在这里呢?我们还能经常看见你吧?”到底是女孩子,心思比较细腻,段红艳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但让其他同学愣住了,也让凌波愣住了。
是呀,明年这个班就毕业了,自己还会留在这里吗?教育局是让自己在这里锻炼一下就回去的呀!可是这半年下来,自己和这个班的学生真还有了感情。望着眼前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凌波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不会的,凌老师不会离开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好弟弟、好妹妹,对不对?不过,你们以后也不会永远留在学校的,你们呀肯定会上高中、上大学,走出这个村庄,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到了那个时候啊,我可能就不会守在你们身边了,但我心里还是始终会有你们的。”
“我们都不要离开你!”几个学生同时叫出了声。
凌波欣慰地望着远方,午后的阳光如此温暖,斜斜地照耀在广阔的田野里,一片片雪白的大棚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不远处的树林里,不时传出鸟儿清脆地叫声,听起来像是一个人不停地呼喊:“归去、归去……”
利用下午等待复棚的时间,凌波又带着孩子们复习了一些音标和语法知识,一个下午紧张而又充实。夜幕降临后,凌波依依不舍的和孩子们告别,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还没走进房间,就听见大妮的叫声:“凌老师,您回来了?”
凌波转脸,见大妮挎着篮子站在堂屋里,连忙说:“是的,忙了一天呢!”
“俺娘都听人说了,说你下午在地里干活呢,她估摸着你肯定累散架了,这不,让俺给您送晚饭过来呢!”
“真是谢谢嫂子了!……大妮,这里有一点生活费,你帮我带给嫂子。”凌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张百元钞票塞到大妮手里。
“这个?俺不能要!”大妮像被电触了一般,摇着手往后退。
“拿着,听话!”凌波故意板着脸。
“俺不能拿,俺要是拿了,俺娘还不打死俺!”大妮一脸认真地说着。
凌波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就不为难你了。等明个,我亲自送家里去。”
大妮听凌波这样说,才放松了警惕,笑着又走过来,把篮子放在堂屋里的小饭桌上,跟着凌波进了里间,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是什么?”大妮的目光停留在了地球仪上。
“这个,是地球仪。”凌波怔了怔,说道。
“地球仪?就是书里常说的那个,我们住的地球?”大妮好奇地拨动着地球仪,凌波却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俺们真的都住在这个地球上?好神奇。”大妮笑着说。
“是的,我们都在这个地球上,不管相隔多远……”凌波喃喃地说着。
大妮松开地球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黄白色的骨头,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在手里不停地搓玩。
“你手里是什么?”凌波也很好奇。
“牛骨头,俺们女孩子做游戏玩的。”大妮说着,就把骨头递给凌波。凌波接过来,在灯下仔细观看了半天:果真是一块牛骨头,应该是牛角部位的骨头,已经被打磨的比较光滑了,泛着骨质的乳白色。
“用这个,怎么玩?”凌波好奇地问。
“五块骨头就能玩了,往地上一撒,捡起一个往天上扔,扔的同时赶紧捡起地上的一个,然后再接住天上掉下来的那个,直到全部捡起来。如果扔出去的骨头掉下来时,没有就捡起地上的四个,就算输了。”大妮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可惜剩下的几个骨头找不到了,不过没关系,也可以找小石子代替骨头玩的。”
凌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道:“这个骨头,你能送给我吗?”
“你要这个?”大妮觉得奇怪,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递给凌波:“那就送给你了!”
“谢谢大妮!”凌波如获至宝般地接过小骨头,轻轻地放在掌心,深情地看着,仿佛看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