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郁枳夏笑了笑,目光飘向远处,“不过,他最大的吸引力...大概源于我的想象力。”
☆
莫奶奶如今在燕城养病,陶姨很久都没来做饭了。
得知莫小贝他们今天中午会回来,特意去早市买了应季的菜蔬,三菜两汤满桌都是陶姨的拿手好菜。
“莫奶奶最近身体可好?”陶姨一边摆碗筷一边关切地问。
莫江屿接过汤碗:“已经比以前好一些了。”
“那就好,前段时间我还总是挂念着这个事呢…”陶姨目光转向郁枳夏:“知知是不是后天就要高考了?”
“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跑来端菜的莫小贝抢先回答:“阿姨您还不知道吧?知知姐已经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啦!”
“这么厉害啊!”陶姨惊喜地放下筷子。
郁枳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只是运气好。”
“那最近有什么安排?”
“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毕业旅行吗?我看视频里那些孩子玩得可开心了。”陶姨擦了擦手,兴致勃勃地问。
“有的,”郁枳夏想了想回答:“我想等毕业典礼结束后去江南小镇走走。”
“听说那里的池塘边都是荷花,还有很多好吃的糖水糕点…”
雾川地处北方,"下江南"是每个北方人的执念。
“真的吗?”莫小贝立刻凑过来,拽着郁枳夏的袖子摇晃,“知知姐等我中考完一起去好不好?我也超想去的!”
郁枳夏看着莫小贝满是期待的眼神,莞尔一笑:“好啊,我正好觉得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我先做做攻略,到时候我们一起。”
吃过午饭,郁枳夏独自回了家。
走到门口时,发现一个快递盒静静地躺在门垫上。
回到家后,郁枳夏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藕荷色旗袍。
抖开衣服时,一个素白信封飘落在地。郁枳夏拾起来展开信纸,夏淋娟秀的字迹写着:「知知,十八岁生日快乐!」
郁枳夏怔怔地望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上的盘扣。她走到镜前比了比,衣摆明显短了一截——就像她们母女彼此之间永远的错位。
果然,衣服的尺寸小了。
郁枳夏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旗袍叠好。
这么多年了,夏淋还是这样:以为用这些精心挑选却总不合身的礼物,就能填补当年抛下女儿去追求所谓真爱时的愧疚。
这些昂贵的包裹,不过是定期支付的止痛剂罢了。
而郁枳夏最厌恶的就是这些。
次日,莫江屿被学校派去当这次高考的监考老师,上午回学校开了个监考培训会,下午就被胡诗冷约出来吃饭。
火锅冒着热气,红汤微微翻滚。胡诗冷夹了片毛肚涮着,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这次去燕城,没考虑直接留下?”他状似随意地问。
莫江屿正将一片牛肉放入锅中,闻言筷子顿了顿,“学校这边还有工作。”
胡诗冷轻哼一声,“莫奶奶现在有专人照顾,你姑姑也在燕城。”他蘸了蘸油碟,“还惦记着当老师?”
“习惯了。”莫江屿将烫好的牛肉夹到碗里。
“习惯?”胡诗冷放下筷子,“当年你可是连周末都泡在图书馆的人。”
莫江屿嘴角微扬,“那时候课少。”
“上次路过你办公室,”胡诗冷慢慢道,“看见你在改月考卷子。”他顿了顿,“我记得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重复性工作。”
莫江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蘸料。
“现在机会正好,”胡诗冷倒了杯茶推过去,“可以考虑换个方向。”
“回去念个研究生就挺好。”
胡诗冷知道莫江屿当年回来的原因,一直替莫江屿感到不值。
“教书也没什么不好。”莫江屿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抚。
胡诗冷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头,“你啊...”
火锅咕嘟作响,白雾袅袅上升。两人安静地吃着,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声响。
吃过饭窗外下起小雨,这家店离学校就两条街,莫江屿和胡诗冷是走着来的,车还停在学校。
两人冒雨回去 ,莫江屿刚上车准备回家,手机屏幕里就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莫小贝:哥!快来接我们!
莫小贝:知知姐喝多了...
莫小贝:在胡桃里那个新开的酒吧
酒吧里,莫小贝攥着手机硬着头皮给莫江屿发信息。旁边的郁枳夏脸蛋通红,整个人歪在她身上,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
今晚本来趁着莫江屿有饭局,莫小贝跟着郁枳夏出来"见见世面",选定了这家网红清吧准备打卡,不料郁枳夏才抿了几口莫吉托就这样了。
莫小贝记得知知姐说过自己酒量不好,但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半杯就倒。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莫小贝看着瘫在卡座里的郁枳夏,叹了口气,还是给莫江屿发了定位。
莫江屿赶到酒吧时,雨已经下大了。他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卡座里东倒西歪的郁枳夏,和手足无措的莫小贝。
“哥...”莫小贝心虚地低了低头。
莫江屿皱眉看着醉醺醺的郁枳夏,刚要开口责备,就见对方迷迷糊糊抬起头,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他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抱起来,往外面走。郁枳夏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莫江屿...”
正要上车时,怀里的人忽然含糊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领。
“你说话不算话...”
雨点轻叩车窗,莫江屿闻言停住。
他低头看她,眼里漾开笑意:“我哪儿说话不算了?”
“今天明明是生日...”郁枳夏半睁着眼睛,声音带着醉意和委屈,“为什么放我鸽子...和别人吃饭...”
莫小贝见状在旁小声补充:“哥,今天下午我们俩可是跟着陶姨学了好久的长寿面...”
今天是莫江屿生日。莫小贝和郁枳夏跟着陶姨学做长寿面想给他惊喜,结果面刚煮好就接到电话,说晚上有约不回来吃饭了。
莫江屿这才想起早上出门时,陶姨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低头看着怀里嘟囔着的人,胸口那点怒气早就化成了说不清的柔软。
“如果不是这样...”郁枳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们也不会来这里...”
车窗上的雨痕模糊了街灯的光晕。莫江屿轻轻将她放在座位上。
“所以知知是生气才来喝酒的,对吗?”莫江屿忽然倾身靠近。
郁枳夏迷迷糊糊点头,又急忙摇头:“才没有。”
“那怎么醉成这样?”莫江屿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在...”郁枳夏歪着头想了想,“庆祝啊。”
“庆祝什么?”
“庆祝——”郁枳夏晕乎乎地望着莫江屿,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莫江屿,你不要欺负我...”
“我很聪明的...”
莫江屿刚把郁枳夏抱进玄关,怀里的女孩就不老实地动了一下。
郁枳夏脸颊泛红,睫毛低垂,声音带着醉意:“放我下来。”话刚说完又皱起眉,极其没出息地把额头抵在莫江屿肩上,呼吸有些急促:“慢点走,我的头好晕。”
郁枳夏身上淡淡的酒气与莫江屿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莫江屿颈侧,像只磨人的小妖精。
莫小贝想起吃水果能解酒,便去厨房冰箱里取水果,准备洗净后给郁枳夏帮她醒酒。
莫江屿将郁枳夏小心地扶躺在沙发上。郁枳夏晕晕乎乎地眨着眼睛,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莫江屿...我怎么看见你有好几个头啊?”
“因为你特别聪明。”莫江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把抱枕塞到郁枳夏脑袋下面。
“原来是这样哦…”郁枳夏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信以为真。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就在莫江屿以为她睡着时,郁枳夏突然又坐起身来:“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送......”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连路都走不直。
莫江屿连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惦记什么礼物?”
“我画了幅画......要送你的......”郁枳夏含混地说着,执意要往书房走。
莫江屿怕她摔倒,只好一手虚扶在她身后,跟着她摇摇晃晃的脚步。
郁枳夏走得歪歪斜斜,几次差点撞到门框,却还固执地嘟囔着:“就在书房......我放好了的......”
郁枳夏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房,从画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幅装裱好的画作。
“就是这个。”她双手捧着画框,献宝似的举到莫江屿面前。
画面上,深沉的夜幕如同泼墨般铺展开来,一条蓝白交织的星云光带自天际蜿蜒垂落,仿佛流动的星河。
无数细碎的星光点缀其间,在深蓝的底色上闪烁着细密的光点。
画面下方是绵延的花海,五彩斑斓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在星辉与花丛之间,仿佛在仰望那片璀璨的星空。
“怎么样?”郁枳夏仰起泛红的小脸,眼睛里还带着醉意,却亮晶晶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莫江屿凝视良久,目光在那道人影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不错。”
“这幅画的名字叫《一路星辰》。”郁枳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几分醉意,又藏着几分认真。
“但是,现在这个画面还不够惊艳。”
郁枳夏觉得画框太重,索性把它放回画架上。
突然"啪"的一声,郁枳夏伸手关掉了书房的灯。
黑暗中,原本普通的油画瞬间焕发新的光彩,那些用荧光颜料精心勾勒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蓝白色的星云光带在黑暗中流淌,整幅画化作一片梦幻的星空。
原本白天的花海在夜色中隐匿,只剩下璀璨的星河与那个站在星光下的人影。
莫江屿愣住了。画作在黑暗中焕发出蓝色荧光,星云流转,繁星闪烁。
荧光星辉在他眸中流转,映出满室银河。
郁枳夏在星光里轻声说:“生日快乐。”
☆
莫江屿的生日很好记,每年的6月6日。
郁枳夏是从他的音乐账号里知道的。
集训时间枯燥乏味,唯有音乐能解除烦闷。郁枳夏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链接——Kryzal的主页。
他的头像是一张模糊却充满氛围感的吉他自拍,昏暗的光线巧妙遮掩了他那张勾人心魂的脸。
郁枳夏撇了撇嘴,心想,若是能看清,恐怕他的颜粉会多出不少。
她随手点开主页里的一首歌。耳机里立刻流淌出一段钢琴旋律,轻盈而灵动。《晚风》——曲如其名,跃动的琴键如同盛夏夜晚在教学楼顶邂逅的晚风,带着令人心动的清爽与悸动。
郁枳夏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怪不得关注量这么高,确实......很好听。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一瞬,还没等这首《晚风》播完,她就退回主页,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那个头像旁醒目的红色关注键。
成为了他的第9821位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