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郁枳夏把脸埋在莫江屿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觉眼眶发热。莫江屿的身体瞬间僵硬,很快轻推开了她。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个拥抱比郁枳夏想象中要短暂。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即使那道关门声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进郁枳夏心脏。
郁枳夏呆立在原地,酒意夹杂着悲伤翻涌而上,难受得让她想吐。
她冲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着泛红的脸,好像这样眼泪混在冰冷的水里就看不出来了。
不许哭。
不就是不喜欢吗?
没关系的……我可以学他喜欢的模样,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镜中的女孩眼眶通红,水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此刻一切的理智都化为乌有,郁枳夏真的好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急于一时地问最终答案。
为什么被拒绝了还不死心…
无数质问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头痛欲裂。
几分钟后,郁枳夏决定出去透透气,也许夜风能吹散这些复杂的情绪。
走廊的灯光比房间里亮得多,郁枳夏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盛夏江南小镇的夜晚难得凉爽,摇橹船在河道轻晃,船桨搅起碎银。两岸吊脚楼红灯笼亮起,晕出朦胧光。
“桂花甜酒酿——”吴侬软语混着三弦叮咚飘来。
临水戏台演《牡丹亭》,杜丽娘水袖拂风,观众喝彩。
船夫竹篙一点,船过圆拱桥。桥畔茶馆盖碗轻碰,碧螺春香混着荷风,池塘边荷花开得正盛。
郁枳夏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一个小孩抱着满怀刚从池边摘的荷花不小心和她撞了个正着。
“姐姐,你没事吧?”小孩怀里的花梗恰好硌在她腰间。
一阵熟悉的触感让郁枳夏浑身僵住——方才拥抱莫江屿时,她也曾被这样硌到过。这个疯狂的念头让她瞬间蹲下身,血液在耳膜里隆隆作响。
“姐姐?”小孩慌张地跟着蹲下,荷花散落一地,“你是不是摔疼了?”
郁枳夏盯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瓣,轻声道:“没事......小朋友,这些荷花怎么卖?”
“三块钱一支!”
“我都要了。”
郁枳夏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清冽的荷香混着未散的酒意,催生出一个她清醒时绝不会有的果敢。
“叩、叩、叩”,三下略显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时,莫江屿正在整理行李。他放下手中的衣物,起身去开门。
“郁枳夏?你...”门打开迎面就看见抱了满怀荷花的郁枳夏。
郁枳夏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猛烈。
莫江屿的嘴唇比想象中要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郁枳夏能感觉到他的震惊,他的抗拒,但很快,在某个瞬间,莫江屿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掌不自觉地扶上了她的腰。
郁枳夏却退开一点,直视莫江屿那双染着情欲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委屈:“你明明就是喜欢我。”
“还嘴硬不承认,都有生理反应了。”
莫江屿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那双总是清冷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知知,”他的声音沙哑,与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莫江屿握住她的手腕准备送郁枳夏回她自己的房间,却被郁枳夏固执地挣开。
“我没有。”郁枳夏站在原地不动,“你拒绝我,却对我有反应,莫江屿,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莫江屿眼神黯淡,松开了她的手腕,“这不代表什么,只是生理反应而已。”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郁枳夏从未听过的疲惫。
“知知,别让一时上头的冲动影响你。”
“你不是非我不可,你值得更好更合适的人。”
不是不爱你,而是不能爱你。
郁枳夏可以不懂事,但是莫江屿应该懂。
“我们之间不可能。”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莫江屿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离疏的模样。
可他忘了——被遗弃过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抓住生机。
对郁枳夏而言,不争不抢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慢性死亡。
郁枳夏看着他清冷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怕耽误我?”她问,声音柔和下来,“还是怕别人说闲话?”
莫江屿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枳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这次莫江屿没有躲开。
“可是,莫江屿你是值得的。”她轻声说,“值得让我付出自己所有的真心。”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是师生关系,你会接受我吗?”
月光下,莫江屿的眼睛深邃如潭水,郁枳夏能看到其中翻涌的情绪。长时间的沉默后,他轻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郁枳夏再次抱住他,“其他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带着试探郁枳夏再次吻住了他的薄唇,莫江屿没有推开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回应了这个吻,温柔而克制。
荷花被郁枳夏插进空玻璃瓶里,淡香幽幽地萦绕满屋。
夜晚的江南小镇难得凉爽,窗外的叫卖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犬吠。砖瓦小道上不见行人,唯有池塘里传来阵阵蛙鸣。
“知知。”莫江屿从身后环住郁枳夏。她转过身与他接吻。
“莫江屿...我还是喜欢你不戴眼镜的时候。”
郁枳夏下意识闭上眼睛,她怕看见莫江屿的疏离拒绝,却在睁眼瞬间,不由自主地贪恋起他眸中闪过的错愕与隐忍。
夜色寂静,喘息声与荷香交织。莫江屿抬手摘下银色镜框。
明明是个斯文至极的动作,却暴露出他隐秘的失控。
他先于她溃不成军。
漫长的亲吻让郁枳夏有些缺氧,她后仰着想退开喘口气,莫江屿却食髓知味地追上来,厮磨的唇瓣不肯放过她。
“要没气了……”郁枳夏抵着莫江屿胸膛想推开他,但手根本使不上力。
窒息般的眩晕感逼得郁枳夏眼角流出泪来,泪滴冰冷滑落到下巴。
莫江屿才终于停下,额头抵住她的喘息,“知知…”喉结滚动间呼吸凌乱:“对不起…”暗哑的嗓音里混着未消的情欲,眼底一片灼热。
“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郁枳夏抬手指尖故意摸了摸他的喉结。
莫江屿抓住她乘机作乱的手,“吻都吻过了,知知觉得还能是什么呢?”一吻落在了郁枳夏指尖。
“应该是恋爱关系了吧。”女孩眨了眨眼。
莫江屿轻"嗯"一声,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那你去洗澡吧。”郁枳夏抽回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早已绷紧的某处。
莫江屿耳尖瞬间染上绯色,抬手捂住她不安分的眼睛:“别看。”
浴室里,水声淅沥,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珠,又蜿蜒滑落。
莫江屿站在冰冷的水流下,水珠顺着眉骨滴落,却冲不散磨砂玻璃外她的模样。
磨砂玻璃外的桌台上,荷花开得正盛,光晕朦胧,透出柔美的轮廓。幽幽清荷,花香淡雅。
郁枳夏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玻璃后那模糊晃动的身影。
今晚坐船时郁枳夏被蚊子咬了好几口,她是易招蚊子的体质,白皙的小腿上已经肿起好几个红点。
蚊子包泛红发痒,郁枳夏低头抓挠,正皱眉无奈时,莫江屿从浴室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莫江屿目光一扫,瞥见女孩小腿上红肿的蚊子包。
“别抓。”他缓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
“可是很痒。”郁枳夏仍忍不住去挠。
莫江屿见状,起身从包里取出一支药膏,“你买鞋时买的,本来想给你送过去。”他重新蹲下,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郁枳夏泛红的皮肤上,低声道:“没想到你自己先来了。”
“如果我不来...就亏大了。”郁枳夏小声嘟囔。
“嗯?”莫江屿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没什么。”郁枳夏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药膏的清凉感在小腿蔓延,莫江屿恰好涂完最后一处。
“知知,时间不早了。”他忽然倾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环住她的后背,轻松将人打横抱起,准备送她回自己的房间。
郁枳夏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鼻尖瞬间盈满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时间不早了?他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平时看的那些不可描述的桥段突然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
等等...他们才刚确认关系就要...?
少女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变得煞白。
郁枳夏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莫江屿低头看着怀中人瞬息万变的表情,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故意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在想什么?只是送你回房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通红的耳尖,“还是说...知知在期待什么?”
“我自己能走!”郁枳夏在他怀里不老实的乱动。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郁枳夏生怕被人撞见这副模样。
此刻的莫江屿只随意披了件浴袍,衣襟半敞,此刻还抱着裙摆因为刚刚擦药撩至膝盖处的自己,任谁看了都会想入非非。
要是被误会成什么不正当关系......
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莫江屿收紧手臂,无奈轻叹:“知知,乖一点。”一个冰凉的吻从郁枳夏额头落下。
“再乱动的话,我可不保证回房间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