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可能让他的兄弟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明知是死局的情况之下以身诱敌,更何况现在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出路。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偏偏还是自己心之所向的女子:“你明明知道晋阳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明明知道六道堂素来不允女提骁用自身作为诱饵,你明明知道……可为何还是要一意孤行?”
“因为没有别的路能走,”云止西双眸望着这万里长夜,眼眸里更是深不见底的深沉,“我知道,自从你接管了六道堂之后,是对女提骁有了很多的照顾,但是你知道的,如今你手底下的女提骁是幸运的。但是像你这样的头领算作是少数,还有更多的家庭卖了女儿,更多像白雀那样的女子被强迫出卖自己,只是为了那一线情报。”
她在朱衣卫的底层做了这许多年,许多的姑娘们与当年她做世子的时候在青楼所见的姑娘的待遇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是更加令人心痛。
当真相如利刃般划破迷雾,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内心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这种情绪如同暗流,在心底翻腾不息,迫使她下意识地紧紧按住脸上的伪装。在宁远舟手下做事时,她尚能凭借这层假面维持平静,可一旦有朝一日,这份脆弱的掩饰被撕开……后果不堪设想。她颤抖着止住思绪,连自己都不敢继续往下深究。
但是真到现在这个时刻到来,她心里却很平静:“老宁,让我去吧。只有我见到了他,才能为我们、为我那含冤的家人、为天道的兄弟争取到最后的荣归。”
“阿云,一个真正的男人绝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出去委曲求全,更别说出卖色相这种事!”宁远舟双眉紧锁,几乎贴着她的面庞,气息可闻。他微微低头,直视那双噙满泪珠的眸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双手牢牢钳住她的手臂,“你以为我不想为兄弟们讨回公道?不想让你的家人沉冤得雪?可这路上的每一步,都得走得堂堂正正……”
许久,一滴清泪自云止西的眼角悄然滑落。她的心痛得像要撕裂一般,即便感受不到宁远舟紧握着手所传递的疼痛,可她依然看得见——那双眼中深藏着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二哥,我当真不值得你如此待我……”她的声音轻若耳语,却满含无尽的愧疚与酸楚。
她口中虽如此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渐渐顺着宁远舟结实的臂膀,滑入他温暖的怀抱。她在心底默默思忖: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这般一个行事肆意、不羁的小纨绔,竟然也能得到宁远舟这般深情的青睐?
宁远舟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额头,多想以一抹轻吻驱散她眉间的忧愁。然而,她之前的话语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拒绝与自卑,让他心头一紧。终究,他只能缓缓伸出手臂,一点一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你很好,阿云……我明白,只是你一时难以转变罢了。再给我些时间,我们一起想个更好的办法。”
比起这些,藏在屋顶的于十三陪着杨盈和元禄感慨道:“唉,老宁啊,这两人明显都心意相通了。但要说还是云三妹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如今已经到了合县,已经很久都没有温情脉脉了,杨盈也是第一次见到云止西在此处落泪:“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走到一起呢?”
元禄也感慨道:“或许,宁头儿和云三姐都有彼此的顾忌和尊严吧。”
一个拿得起,但是另一个放不下。就这样拧巴着过日子,最后谁都过不下去的。
云止西都无法感觉到,什么时候眼泪流向了嘴角,甚至有一丝泪入了唇,只是那一刻,她已经尝不出泪水的咸味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止西赶忙从宁远舟的怀里脱离了出来,有些惊诧地立在当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发病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刚刚是失去了味觉。
“怎么了?”宁远舟只是看到了她的神色,便断定她定然是身体哪儿出了问题。
云止西躲闪着眼神:“没,没什么……我们还是赶紧召集老钱他们连夜商讨出个法子才好。”说完,她一人急匆匆地去了议事厅。
不到半刻,六道堂所有的人都随着宁远舟来到了议事厅内,钱昭抱着一卷舆图从她身后经过,嘴里还念叨着:“对于北磐的事我有新见解。”
还不待云止西将这“什么见解”四个字说出来,她便感觉到自己除了眼珠子外几乎都动弹不得了:“老钱,你干嘛点我穴?!”
钱昭与其他几人都坐下,摊开了这舆图,里面竟然是把脉的布垫:“别怨我,是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向宁远舟的方向。
反观宁远舟却是丝毫没有对老钱突如其来的点穴有什么异样:“给她把把脉。”
完了。云止西心中想着。这下子彻底完了。
一盏茶功夫的把脉,原本钱昭面无神色的脸是越发地阴沉了,他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责备眼神瞪向了云止西,然后收了手,取出一根根针来,在她的几个穴位上刺了一下:“老宁。”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宁远舟急切的问道。
钱昭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的:“这趟差事回去之后,在老堂主坟墓的附近找个好地方,准备上好的棺材吧,记得请高僧做水陆道场。”
元禄:!!!
孙朗:!!!
于十三:!!!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被点穴定在当场的云止西。
“老钱,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声音在宁远舟耳畔说着,但是希望她不要是那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