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一刻,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自己在对方心里,从家人转变成爱人。
而自己呢,自己那么多感情里除了对家人的亲情,又是否参杂了其他的情绪呢。
原本尤露的心像一片静池,此刻却被两字打乱。尤露内心最害怕的不是正面斯维坦的感情,而是已经察觉到自己原本以为内心纯粹的情感,多了一分不该有的感情和期待。
“爱人?看来你的爱人并不这么想。”尤露的慌乱全被老者看在眼里,他不加掩饰的直言:“说不定人家只想当你的主人。”
“是家人。”尤露的左手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抓紧了衣服,就算她此刻还处于头脑的风暴当中,但她还是下意识反驳了老者的话。
“家人?”老者听到这句话仿佛有些吃惊,他情不自禁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疑惑却又有欣慰。
“那你小子可真是找了个好归宿,我们龙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有家人这个概念了。”
“还担心你在森林受苦了,原来你过得很幸福嘛。”老者说着,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你知道他在森林?”尤露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为什么?”尤露刚想问出口,却又将话给吞了回去。她当然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龙族子嗣稀少却又将龙蛋遗弃,为什么知道斯维坦在森林,却不把龙接回去。
尤露偷偷看了眼斯维坦,想捕捉他的心情。
斯维坦听了这些话,表情却依然很平静。他的心好像并不为自己的身世所牵动,仿佛这只是和他无关的对话。
“是的,我们一直都知道,同时也很畏惧。”老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此刻他将心中多年的往事倾吐而出。
“我们龙族生下龙蛋之后,都会放在天池孵化。龙一出生就是完全的个体,没有所谓的父母概念。龙能出生全都倚靠天池和女神的恩泽。龙蛋因长久的孵化和培育,破壳之时就算亚成体,已经完全能够自己生活。”
“龙族分为五个血脉分支,也对应五种颜色。但也有意外,那就是第一代龙王,黑龙暴君卡夫希。”
“龙族以颜色为分支各自组成家族,但他因为是黑色,不在五支之中,不被任何人接受。”
“自那个暴君之后,龙族便把黑色的龙视为祸灭之龙,一旦再有黑色的龙出生便将其扼杀。”
老者一改刚才轻松的语气,说出的话也格外沉重。这不是故事,而是一位龙族长者,刨析着龙族的罪恶。
“可自那以后,龙族就再也没出过黑色的龙。”
“我也有罪,卡夫希的罪和他的恶是龙族们共通铸就。而我们长老会的初衷就是用教育、历史和知识来改变龙族的后裔。而这数百个世纪以来,我们不断教育和驯化着龙族们,给他们灌输卡夫希的恶。”
“自他出生后,那黑色的蛋壳承载了不属于他的恶。龙族们信誓旦旦要将他湮灭。”
“龙族们坚信他就是下一个会带来毁灭的龙,长老会决定将他扔下空域,未出生的龙蛋会被空域的屏障搅成碎渣。也许是女神的恩惠,让他掉到了森林,还活了下来。”
“但这也许是女神的惩罚,让这条黑龙不仅活着,还回到了这个扼杀他的地方。”
尤露听着,她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抓着斯维坦的手。对旁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黑色的故事,但对尤露来说这是血淋淋的事实。
之前尤露就猜想过很多种,斯维坦被抛弃的原因,但没想到真相比她得更血淋淋。
“可他是无辜的。”尤露的内心气愤不已,她多想捂住斯维坦的耳朵,让这黑暗的事实进不到他的耳朵。但又想让他知道,她最爱的龙有知道自己出生的权力。
“是的,当然是女士。”老者的额角微微冒汗,他不敢看尤露的眼睛,借着擦汗去逃避。
“我不管什么暴君,但卡夫希的罪是他自己。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龙族众人犯下的恶因,却又不愿意承认。到最后又耻于面对自己的错误,反而把原因都归结于颜色的不同。”
尤露一时气急了,说出的话也是口不择言。
“要我说,你们龙族的内心根本就没有表面强大,相反你们懦弱又胆小。”
尤露这话说得直白极其了,几乎是在龙族的地盘指着龙的鼻子骂。
斯维坦原本在一旁听着自己的身世只觉得事不关己,以龙族的品性他早就猜出自己被抛弃的原因了。再听一遍也只觉得无关痛痒,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也没有,因为他的内心根本就不归于龙族,他是森林的一份子。
但看着尤露为自己这样动怒,她是那样的在乎自己、心疼自己。有这份慰藉,再残酷的现实和伤痛,都被她给的温暖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