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盯着桑梧的那双眼睛,桑梧面上并未露怯,只觉这双眼似要将他看穿似的。
片刻,池月垂眸,转身一脚踏出玉阶外,“你不是千泽君。”
一尘不染的绣鞋踩上方才落下的花瓣,花瓣如尘烟般消散,连同花瓣一起消散的还有身后殿宇和庭前绿荫。
忽而惊雷滚滚,担心桑梧会被传入其他空间,池月指尖灵力微动,金链带着桑梧转眼便至身前。
“你这般拴着我,莫不是我犯下什么十恶不赦之大罪,还是说你怕我就此逃走?”
这话听着几分玩笑的意味,随着话音加重,男人的身体越靠越近,“你说我不是,你又怎知我不是?”
话语拉扯间,一声虎啸响彻天际,接着,一道冰冷威严的女声响起,“狐妖九卿,你可知罪!”
池月转头望去,只见一片电闪雷云中,猛虎和少女立于天际,闪电为翼,惊雷为衬。
渡已蜕去平日纯真烂漫的外衣,露出其内属于上位掌权者的一面。
那是不容置疑的,属于神罚者的全方位碾压的惶惶神威。
雷云之下,毛色鲜亮的火狐被困缚神锁中,身后九尾毛发炸开,犹如九团熊熊烈火,随着动作不停左右晃动。
池月忽然想起,她昏睡前,那黑暗中冲她而来的火狐,与眼前的身影慢慢重合。
果然九尾了啊。
它的爪子不停摩擦着地面,九尾疯狂摆动,一边试图挣脱束缚,一边愤怒的,不甘的朝远在天际的人儿怒吼。
“罪!我有何罪!”
“弱肉强食,乃天地法则也!”
不过瞬息之间,惊雷携闪电狠狠砸在火狐身上,闪电化作长鞭携着雷霆之力,一鞭鞭落下。
狐狸嘴角渐渐渗出血迹,嘶吼道:“今日你能罚我,不过是因为你比我强!”
天际之人转瞬即至,抬手捏住火狐的下巴,狐狸倏尔化为人形,方才尚是狐狸真身时,伤势被毛发遮挡下大半。
现下化为人后,身上血痕清晰可见,遍布全身。令人触目惊心,池月没有想到,这狐狸竟是个容颜秀美的男子。
若单论样貌,本应是个妩媚多情种,与杀戮之道毫无半分干系才对。
“你吞食天魂,在轮回之境诸神魂魄脆弱之际,强行吸魂纳魄,你好大的胆子!”
女子捏着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之法!”
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哈哈哈哈哈,歪门邪道?“既有捷径,为何不走!”
他红着眸子,倔强道:“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女子松开手,忽而轻叹一声,眼中难掩失望之色,“能在九重天修行,已是你莫大的福分,奈何这福分你却不知珍惜。”
“若是天玄上神知你今日种种,不知是否会后悔当日自下界带你回来。”
“天玄上神……”九卿喃喃道,模糊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响起,“吾名天玄,你可愿随我归去?”
那日神女路过人间,在一片荆棘杂草和猛兽围攻中,遇见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神女着七彩云裳,面覆薄纱,在夕阳的余晖里向他伸出了手。
她甚至没有出手,仅用眼神震慑,便将那些欺负他的凶禽猛兽赶走了。待他从荆棘丛爬出,神女温柔拂去他身上脏污,将他揽入怀中。
自此,他便跟在了神女身边,享无上尊容。
天上人都称他为天狐,神女告诉他,若他哪一日修得九尾,便是九尾天狐,实力可与诸神匹敌。
他到现在还记得神女当时掌心的温度,和怀中那令人无比心安的香气。
“如今我已修得九尾之数,神女应该会为我高兴才是……”他说这话时,颓丧的垂着头,音量也随之越来越小。
池月心中不免失笑,到底是只狐狸,今日种种不过天性使然,却是太过聪明,也太懂得顺势而为。
在天玄上神面前,他懂得如何卖乖示弱讨上神欢心,在小神面前,他又懂得如何故作姿态拿乔。
只是可惜,只需再小心隐藏数日,待九尾得大圆满,天劫至得飞升,便于真神无异了。
“九卿,今我罚你天雷四十九道,自断一尾,你可有异议?”
一旁的桑梧忽然出声道,“自断一尾,于他而言,已是锥心刺骨之痛,于自断命脉无异。”
“外加四十九道天雷……是否罚的太重了些?天玄上神那边……”
“正是因他乃天玄上神坐下,才更要重罚。如若不然,岂不是让世人笑我三界共主有徇私舞弊之嫌?”
女子神情冷冽,忽而笑道:“桑梧神君如此心慈,要不你与他同受?”
“轮回之境属你管辖之内,你纵容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发生,吾还尚未问你的罪,你倒是替他开脱起来了。”
桑梧当即闭了嘴,他也是怕如此重罚,恐会伤了她们姐妹情分。
此话一出,池月更加确信,身边人绝不是云千泽。
毕竟他可一向赏罚分明,绝不多言。
不远处九卿已匍匐在地,似是认了,“九卿领罚。”
渡继续道:“今日我若不罚你,待诸神历劫归来,灰飞烟灭便是你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