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断尾最后一滴血珠掉落,原本撕裂的可怖伤口竟慢慢愈合,长出一条新尾。
只是这尾巴近乎透明,浅淡的粉色在一众火红长尾中格格不入,那是新肉刚刚生长时的颜色。
“此番下凡虽为赎罪,却也是良机。唯愿吾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早日重回九天。”
九卿垂下眸子,轻声道:“可我只想回到母亲身边。”
待九卿离开,狐王侧身望向池月二人隐去身形的方向笑问:“怎么,还没看够?”
池月轻咳一声,二人身形渐显。
狐王鼻头微动,眸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她的嗅觉十分敏锐,而她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独属于月崖泉的味道,那是当年她们在戈壁幻海九死一生才抵达的终点。
“想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桑梧神君,贵客到访,有失远迎。”
绝尘本不欲搭理,思及自己还在桑梧这幅身体里,淡淡蹦出几个字来,“狐王无需客套。”
果然,这桑梧神君如外界传言一样,冷若冰霜。
池月道:“我在一重天偶遇一只慌张小狐,说狐王有难,我这才携桑梧急急赶了过来,见你无恙,我便安心了。”
狐王摆摆手,眼中笑意满盛,“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罢了,倒是多谢玥白神君来瞧上一眼。”
“可依我看,那小狐身上流淌着的可是你的血脉。”
“倒是只有情有义的小狐狸。”
九卿入凡尘那日,两位主神于九重天之上的虚无缥缈宫大打出手,彼时天地倾倒,万物失序。
雷霆雨露齐降,烈阳望舒争辉。
狐族为避世远居青丘,也被异常天象所影响。
族中鸟兽四处逃窜,地动山摇间一些道行略低的狐狸瞬时被打回原形,耷拉着耳朵惊慌失措,聪明些的已经躲进狐狸洞四处张望。
只见天空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碧空万里,点点星子如火星般从黑沉天迹坠落,落地瞬间燎原,大火嚣张肆虐的吞没一切;碧空之下如天破了个洞似的,海水倾泻而下,誓要卷走一切般。
池月大感不妙,与狐王草草辞行后携绝尘直奔虚无缥缈宫。
待二人赶到,掩映在云层里的虚无缥缈宫已经轰然倒塌,周遭玉石碎片飞溅,其中一片从池月颊面擦过,削掉耳侧飘扬的一缕青丝。
不远处的两道人影由近搏转为各据一方,手上法术不断往对方攻去。
风云变幻间头顶汇出巨型法器,天玄手执金乌弓,两指间凝起金色羽箭,渡身后两把弯刀飞速旋转如满月,局面一触即发。
“两位主神这是何故!”池月飞身上前,本欲相劝,却被一股力量带向天玄身边,而绝尘毫无意外的朝渡而去。
至此,四神分庭抗礼。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被唤醒,池月想起当年玥白与女娲娘娘在人间第一峰落霞峰缔结契约,于百鸟齐飞霞光漫天下,确立无论将来主神之位如何变换,玥白都身承守护劝导之责。
“此番无论二神因何相争,都需谨记二位一念天地倾覆,生灵涂炭。”
“看看自己脚下,众生百态,苦不堪言。”
“他们无力抗天亦不知天罚何故,却在二位抬手相争时于绝望中走向终结。”
白色翅膀随着话语张开,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将战局牢牢锁在翅膀之下。
满月刀逐渐停止转动,一分为二,隐入袖中。
“既让他入了轮回之境,待诸神全部历劫归位,他方可归来。”
丢下这句话后,那个一身杀伐之气主神罚之事的少女转身离开。
她离开了灵气充沛的九重天,去往灵浊二气交界处,一步步走进浊气弥漫地。
连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绝尘。
再次见到渡时,她已成魔主。
被迫跪于地上的人神情不甘,气急败坏道:“如今你已成魔,还有什么资格行神罚之事!”
原本灵动的少女早已蜕变成另一幅坚韧沉稳的模样,不再由他胡言以雷霆之资降下神罚。
“世间本就以清浊二气共存,我乃五色海孕育而生,历万象雷劫得以成神。”
“你想除我神名?”渡微微抬眼,睥睨苍生般似笑非笑道:“拿出你的本事来。”
地上之人已经奄奄一息,强撑着端正好身子,啐出一口血沫。
“神魔向来势不两立!你已入魔道,还想占着神位作威作福!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啪!”一记耳光与无形中将地上人扇的措手不及,歪歪扭扭跌向一边,他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作威作福?”渡伸手捏住地上人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你造业障,我降神罚,何来作威作福。”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哼笑一声。
这一笑另地上人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那个声音道:“看来还是我罚的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