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随着时针推移,缓缓沉入一口黑沉的井中。
消息没回信、电话也打不通,教练她究竟在忙什——
就在此时,楼梯处响起一阵慌忙的足音,仿佛一群受惊的马匹在奔逃。
喻昭苏一惊撤身,正正撞上边裹外衣边朝外冲的经理和工作人员。
“Esper呀,你站门口干嘛?!”
“怎么了?”喻昭苏顾不上疼,话赶话地追问,“快十二点了都,你们要出门?”
“是。”
说话间,经理又将手机按在耳边,多线程地解释,“去医院。”
“叶教练出事了!”
心脏顿时砸中井底,訇然作响。
*
车灯夺目,背向Dream灯明如昼的别墅,刺入茫茫雨夜。
“教……教练……”
喻昭苏手抖得连安全带都扣不上,声音也颤得厉害,“她接准选手……出什么事啊?不不……怎么会出事!”
经理抚着她的小臂,后悔方才一时口快,眼下挨着抖如筛糠的小上单,不坦白是万万不行:
“我只比你早几分钟得知,所以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就知道她……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抢救?”
喻昭苏蓦地仰头,目光如尖锤般砸向含糊其辞的经理,“什么程度伤需要抢救?!又是哪种事,你几分钟就……就收拾齐整冲出战队门了!”
“你——”
经理简直想把舌头给咬掉,真是比漏勺还漏勺,“唉,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许做出格的行为!”
指甲陷入掌心,喻昭苏强装镇定,重重一眨眼。
“嗯。”
“如是她……她……”
经理也心慌地深呼吸,声音仿佛过了一趟液压机。
“她……被捅伤了。”
暴雨里视野不清,司机瞧见电动车时已经要碰上了,他条件反射地狠踩刹车,轮胎当即蹭出一阵鸣叫,堪堪刹停了。
而鸣叫不散,尖厉地绕着喻昭苏打转。
“谁会……谁那么狠心?”
她喃喃自语。
“可是教练去车站,怎么受伤呢?”
“她也不……是一个人,另一个在哪?!准选手——!”
念叨到“准选手”这个代称,上单好似千钧一发之际抢下大龙,头脑顿时清明。
“Dream准选手,”喻昭苏翻手抓经理手掌,“她怎么样?”
正说着,经理手机在她们的视野里一闪。
有电话进来,备注是Stone Star选手——石星。
喻昭苏目眦欲裂,眼疾手快地接通:
“喂,你是石星?”
她盼了许久的面始终没见上,倒是声音先一对一SOLO了。
“是是,我……我叫石星。”
准选手哭腔浓烈,讲一句喘三句,“您是梦战队的工作员工吗?Leaf姐姐……因为受伤在医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呜……”
“我是Dream LOL分部的经理,”经理夺过手机,压着喻昭苏的手腕道,“之前跟你打过视频,介绍俱乐部和选手职责,还记得吗?”
“嗯……”
Dream的一车人都不知情况,只是干着急,现在石星露面了,工作人员皆是屏气凝神,生怕呼吸声重了打扰石星颠三倒四的讲述。
而喻昭苏遭经理镇压,不得不稳坐如山,红着眼睛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经理十分有技巧地平复了石星的哭腔,然后自然而然地套问石星一遍遍呢喃的“我的错”。
雨声喧嚣,但盖不住女孩沙哑的嗓音。
她跟人有约,所以到站后压根没找叶如是,自己拖着旅行箱离开了,然而才迈上接她的车,叶如是的消息电话就紧追而至。
由于石星应得支吾,叶如是跟烟雾报警器一样狂响,一迭声追问她的下落。
就在她左支右绌、马上和盘托出时,司机忽然夺了她的手机,并掏出一根黑色的棍子捅向她。
石星只觉一阵麻痹,脑子里“电击棒”三字还没冒完整,就丧失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冰凉的雨点和疼痛砸醒,一张眼,就见Dream的Leaf教练抓着一块砖头,在跟五六个提菜刀的人搏斗。
泥污四溅,喊打刺耳。
叶如是勉强跟他们打得平分秋色,混乱中,她见石星缓缓爬起,于是连忙扯着嗓子喊:
“快跑——!”
雨水流进眼睛,石星一时缓不过劲,站原地愣愣地挪不了步。
“那边!”菜刀党却也不聋,闻言,恶狠狠地扭身,泛着寒光的刀随之调转,“别叫她跑了!”
顿时,一半的人冲向怔怔的女孩,叶如是心跳一漏,赶忙踹开眼前碍事的玩意,踉跄着追那些直取石星的菜刀——角落里有寒光一闪又一闪,赫然是一柄窄长的西瓜刀。
“石星!”叶如是心跳如雷,“你快趴下——!”
此时此景,女孩彻底吓懵了,枯枝似的插在泥里动弹不得。
西瓜刀斩断雨线,化身铡刀轰隆坠落。
命悬一线之际,叶如是掷出湿淋淋的砖头,“砰”地砸偏了西瓜刀。但她也失了武器,赤手空拳的,难于继续与菜刀党匹敌。
“啊!”
叶如是咬着牙纵身一跃,扑到石星身上,将小姑娘死死护在怀里。
“没事、会没事的——”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殷红淌入泥泞,又被雨水冲到低洼处,再也瞧不明晰。
“医院到了!”
闻言,喻昭苏炮弹般穿透车门和茫茫水雾。
抓着她的经理被带得一踉跄,但仍一手捉小上单手腕,另一手攥紧手机,以及那一边的准选手:
“石星,你在哪,我们正——”
“石星!”
喻昭苏厉声打断他,头脑清晰地质问。
“你最开始就含糊其辞,我问你,你约了谁?那个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