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灯复又一明,变幻而缠绕,主持的声音也撞进耳朵: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出征世界赛的一号种子,”陈决明小小声跟着念叨,“Dawn Toward Gaming——!!!”
仍是上单打头阵。
她在宛如瀑布倒流的光晕里,一脸严肃地现身,仿佛真的将冲锋陷阵。
为谁冲锋呢?
抛开给人添补气势的万丈光芒,喻昭苏周遭,只有屏幕上巨幅的定妆照,她背朝镜头,脊梁处雪白的ID锋芒毕露,与她烁烁的眸子相映照。
抱着手站定数秒,她才一迈步,大步流星迫近观众席。
陈决明一错不错地仰望Esper选手,心里生出雨后春笋般的庆幸——庆幸自己因国际赛而在外卡度过今年夏日,庆幸国际赛夺冠他得以多赖一段时日,甚至庆幸LPL实力够强,才让他居中就坐。
以上但凡缺一样,他都将和此刻的喻昭苏擦肩而过。
唯一可惜的是,上单亮过相后,就站去舞台的最边缘了,中单以位置优势抢占C位。
VSG再一登台,中路就成了主持人的阵地。
“……请您再次为出征战队致以热烈的祝贺……下面进行媒体采访环节……”
陈决明仿佛听见发令枪响的运动员,“唰”地一扬手,还险些挥倒邻座放在手边的矿泉水。
主持春风满面地向他伸手:“Please!”
工作人员递话筒的空隙,陈决明使力一压小笔记本,默默浏览着满页的字句,想从中选择一条有分量、有意义的讲给选手听。
里面涉及队伍磨合、夏决战术、世界赛展望等等,但不知为什么,在蓄势待发的Esper选手面前,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变得单薄,比纸还薄。
于是,陈决明反手合上本子,握着话筒挺直腰:
“这个问题想问到DTG的Esperanto选手,金雨洒落时,你幸福吗?”
“——以及DTG的MIld选手,谢谢。”
*
官方提供的椅子稍有些矮,喻昭苏坐着不怎么舒服。
不过,采访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她不好折腾着换,只得自己悄悄压着按钮朝上生长。
随着视野开阔了些许,前排一道身影如游戏机里的地鼠一样,出其不意地一蹦,吸引她的注意力。
搭眼一瞧,那竟是白茶主持!
她们上一回讲话,还是陈决明请她看VLOG——在夏决前一日。
出征仪式离夏决不多过一周,喻昭苏却心生一种隔世感,起起落落的夏决、关于叶如是的回忆,以及夏冠后的狂欢庆祝,都将VLOG衬得似涓涓水流。
可即使如此,她仍是听见了潺潺之音。
“好久不见啊,”
喻昭苏以心念招手,“白茶主持。”
然而,白茶主持以沉甸甸的“幸福”回敬她。
他神情肃穆且字斟句酌,与赛后采访时的样子如出一辙,应是真诚在发问,而非哗众取宠。
“据我所知,此次夺冠是Esperanto选手登上职业赛场后的初次捧杯,我采访过许多选手,他们都称‘第一冠’无与伦比,像中头奖一样幸福,尤其在心理上——Esper选手呢?您捧杯时,心中是什么样的情绪在翻涌?”
“MIld选手,您本赛季两度转会,然后与旧队友携手争得夏冠,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MIld一旋椅子,想跟上单以眼神讨论讨论谁先作答。
可他视线尽头的喻昭苏已经拿起话筒,眼睛望着半空中,似在组织语言。
其实不是。
喻昭苏没在解陈决明抛出的题,而是随着他的话,思绪游回三五日前的此时此地。
金雨一帧一帧飘落——人毕竟不是照相机,那些灿烂的边缘都模糊了——雨片落地即融化,流淌成媒体探究的锋利视线。
“‘终于’。”喻昭苏展颜一笑,“当时在想‘我终于知道奖杯是什么手感了’,夏冠不仅是我和DTG的成就,也是我给予信任Esperanto者的回报,还是打向所有嘲讽的平A。”
那些言论从打职业开始,始终夜以继日地缠着她,比十年老粉还长情。
“平A”坠地,观众席扬起浅浅一阵笑声。
紧接着,MIld出声续上采访:
“首先,很感谢DTG向我抛出橄榄枝,让我继续职业选手的旅程……”
望着白茶主持稍显落寞的神情,喻昭苏不动声色地冲他眨眼。
“幸福。”
那些不方便在镜头前讲的话,她压在心里应给他。
“我可是捧着自己赢的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