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开口呢?
开门见山?抑或委婉迂回一圈?
喻昭苏一面迎着镜头应付采访,一面似是近乡情怯一样琢磨。
在游戏里,不论一万经济领先还是玲珑塔落后,她都可以头脑清明地掏出相应的策略,并且当即就不拖泥带水地执行,仿佛一柄断水的利刃。
而今,陈决明站在身畔,她的思绪就成了那汪汪的水波,才遭利刃斩断,随即就荡漾作一片。
前者可以了当地表明她的心思,快刀斩乱麻让她和陈决明的关系更新换代。她吐露干净换得一身轻,只是白茶主持估计会震荡上一阵子。
而选择迂回的话,她怕自己绕前绕后一阵忙乎却绕不明白,最后那缕缕思绪如丝线般将彼此缠成紧实的一团,骨碌碌滚向之后的赛程,将本就晦暗不明的比赛搅乱。
喻昭苏斟酌着望向陈决明,恰此时,他也抬眼望着她。
视线骤然纠缠在一处,陈决明连忙若无其事地挪开,垂眸盯着被攥得有些许变形的手卡——表现得比细雪融化还自然。
即使只相望了稍纵即逝的一刹那,眼力超群的喻昭苏仍是捕捉到了他流露而出的期待。
像买了冰淇淋后巴巴瞅着蛋筒期待的孩子,他期待着她。
喻昭苏忽然顿悟,喜欢是一根红线,一端系着自己,一端系着他。
于是,她不再游移不定。
“……本次采访就结束了,”吃一堑长一智,陈决明朝着喻昭苏鞠躬,目光却落在她拉链上,“再次祝贺Esperanto选手和DTG进入八强!”
“谢谢。”
喻昭苏将用以采访的鸡零狗碎卸干净,一一与工作人员称谢后,假借理队服的姿势,悄声和弄麦的陈决明耳语,“那么我上楼了哦,白茶主持。”
“嗯……”
白茶主持怔怔点头,点了半截他一激灵:
DTG休息室可是在一楼,Esper选手要上什么楼?
“啊!”
陈决明猛地一扳话筒按钮,劲使得太大,指甲径直刮过金属将手指划红,他心中一阵震荡,“她——是找我上楼,单独地、一对一地。”
“……嗯,”陈决明踅摸着自己的声音,“回见!”
只见喻昭苏脸上疲倦稍弱,迈着与来时一致的步伐离开了。
描摹她身影的光芒忽明忽暗,似小时候信号不稳定时的电视画面,陈旧却如梦似幻。陈决明一眨眼,她就隐匿于“复古”的影像,寻不见踪迹了。
然而片刻后,口袋“嗡嗡”一响。
[喻昭苏]:[图片][定位]
[喻昭苏]:Here!
喻昭苏甚是佩服自己,还没逛出几步,就寻见了此处——是一处较为阴暗的小角落,不过跟走廊隔着半堵墙,朝里迈三五步才能瞧见里边是否藏着什么。
简直是给她和陈决明量身定制的!
不消一会儿,喻昭苏听得“哒哒”几声碎响,一晃眼,白茶主持就裹着一身凉风猛刹在她面前。
“抱歉,”陈决明捋着跑得狂乱的刘海,“让Es……昭苏选手久等!”
“没事没事。”
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喻昭苏理清的思绪一时如决明主持的头发,“我——”
*
在DTG后边,还有一场BO3。
此时,比赛应该已经开打了,喝彩声穿透比赛场地,在空气里震颤,也将喻昭苏的思绪给震回笼。面见前赛区主持这种“新闻”,DTG从上到下,她谁都没知会,所以得像一波那样速战速决,不能叫阮文竹或MIld哥起疑。
“我……”
喻昭苏搓了搓困疼的手指,“得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我的话’是直说还是稍微委婉一些?”
“不好意思,我多问一句哈!”面临缺失题干的二选一,陈决明不禁放轻了呼吸,“是关于什么的话?”
手起刀落一般,喻昭苏压着他的话音吐出一个词:
“感情。”
四下寂静,除过她言语的回音,陈决明只能听见自己脑袋宕机的嗡响。
是、是他成长至今所知晓且理解的“感情”吗?
怕自己的倾慕干扰她,陈决明将脱口的念头压得如热锅里的肉饼,谁成想有朝一日,竟然是喻昭苏一使力打算捅破窗户纸!
可窗户纸破了后,流溢的可能是和风细雨,也可能是寒风刺骨。
眼下,陈决明脑袋正“故障ing”,实在难以分辨是什么风,于是他提了提嘴角:“我……我现在有些过载,所以倾向于前者,委婉的话我怕我听不明白。”
所思不谋而合,喻昭苏无措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又郑重地一清嗓子才开口。
“不久前,我才将自己对你有着怎样的心绪给一五一十弄清。然后,我无意中揣摩出白茶主持你——你也生着与我一样的心绪,是不是?”
将开始,话语比陷入困局时做决策还难出口。
可第一句落下后,仿佛砸碎了一只瞧不见的锁,后边的话自然而然就从齿间溢出,且愈溢就愈快愈流利。甚至陈决明听见询问后,心脏狂跳着欲言,喻昭苏当即就一抬手打断,生怕自己一停就跟断掉的兵线一样续不上了。
“但是——”
喻昭苏咬咬牙,“咱们都身处世界赛,我一选手面临着比赛,而你面临数不清的观众。要是在眼下的节骨眼上谈情说爱,那些怕是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茶主持……你觉得呢?”
白茶主持方才欲言遭止,此刻仍不声不响,只不过是由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