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他们也恩爱了几年,若是有些情分在也是真的。故而女子为情所困者多,而男子皆为利所往。
“等审讯那日,”宁华姝说,“我让人安排你坐在帘子后头。不用出声,让他看见你就行。”
萧玉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向南驶去,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沙沙作响,道旁的稻田在初秋的日头下泛着渐黄的光。
丹阳城还远着,但该来的人,一个都不会落下。
她虽是这样想的,但她终究想去问一句他为何要这样做。原本新婚那会都还好好的,为何如今到了这般田地。
丹阳离京城不过三日车程,走的又是官道,沿途驿站皆已接到通政司的文书,一路畅通无阻。
宁华姝与萧玉兰扮作梁王府的女眷,坐在马车里不便露面,前头李达骑着马打头,张煜则是一身绸缎商贾打扮,大剌剌地骑在马上跟在李达身旁,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倒真像是个带路的财主。
行至第二日傍晚,李达寻了个歇脚的镇子,趁着众人在驿馆安顿的工夫,悄悄进了宁华姝的屋子。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七八个地名,全是丹阳附近的大小赌坊。
而萧玉兰许是因着伤的问题并未前往,张煜则是早就来过,已安排妥当走了。
他们二人就是有着莫名其妙的配合感,连想法都共通到一块去了。
“公主,这是前头萧姑娘给的名单。”李达将纸放在桌上,“她说孙乾在丹阳城西头有个相熟的赌坊,叫'来宝楼',那地方背后有人撑腰,但凡欠了赌债还不起的,赌坊会替债主'收账',但收的不是银子,是人。拿人去抵债。萧姑娘说,孙乾逼死他父亲之后,手头银钱应该剩得不多,极有可能还窝在来宝楼附近。”
宁华姝将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问:“来宝楼在丹阳城里,还是城外?”
“城西关厢外头,离码头不远。那一片做的是河运脚夫的买卖,鱼龙混杂,官府平时也不太管。”
宁华姝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看李达:“通判明日进城,第一桩事做什么?”
李达被她问得一愣,他想的是先安顿、再寻衙署交接文书、后头才是查账。可听公主这口气,分明不打算按部就班来。
“公主的意思是?”
“你明早进城,直接去丹阳县衙,找少尹周迟交接文书。场面上的话说周全,就说你是来核验商税的,先查近五年粮行仓储的租契与码头泊位的批示。”
宁华姝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交代,”交接完,你留在县衙翻卷宗,拖住周迟。我让张煜带人去来宝楼。”
李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公主,来宝楼那种地方,您去实在不便。"
“张煜去就行。”宁华姝打断他,“我让人跟着。你只管把周迟留在县衙里,别让他往外递消息。”
李达闭了嘴,躬身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一行人分头行事。李达带着梁王府的印信去县衙递文书,果然如宁华姝所料,周迟虽面上客气,但一听说要查近五年的仓储租契,脸色便微微沉了一瞬。
不过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摸爬了这些年的人,很快便堆起笑脸,亲自引着李达往档房去了。
而张煜那头,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腰间别了个钱袋,身边跟着两个扮作随从的护卫,沿着西关厢的街面一路晃到来宝楼门口。
那赌坊门面不大,外头挂着块褪了色的旧招牌,门口蹲着两个嗑瓜子的闲汉,见了张煜那身布料瞧着不像码头干活的苦力,便多看了他两眼。
张煜也不慌,大摇大摆往里走,摸出几块碎银往柜台上一拍:“换筹码,玩个几次就走。”
柜台后头的伙计见他出手大方,眉眼顿时活泛起来,麻利地换了筹码递过来。
张煜也是见怪不怪,这种地方出的皆是唯利是图之辈,出手不阔绰几分,哪能打动他们。
他端着筹码往里头走了几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赌坊里头的各个角落。
来宝楼地方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头摆了三张赌桌,后头隔了个小院,隐约能看见几间关着门的厢房,外头站着个抱臂的小厮。
张煜在赌桌旁边装模作样地押了几把,输赢不大,倒惹得旁边几个赌客跟他搭上了话。
他趁着掏银子的工夫随口道:“听说你们这儿从前有个常客,姓孙的,丹阳城里头有名的大财主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