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也意识到自己盯着公主臆想的行为有多么失态,连忙行礼告退。
宁华姝张了下嘴,被织意拉回:“公主,您还受着伤还是快些回府,治伤要紧。”
宁华姝也无它法,此处闲杂人过多,即便是张煜发现了什么,她现如今去问,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盼着京兆尹能真的按着她的计划走,不出什么岔子。
次日朝会,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京兆尹果然不负宁华姝的期望,在呈上的验尸册子上,那“靛青滚边,绣青竹纹”十一字,足以奠定温丞相刺杀公主的大不敬之罪。
温丞相出班奏事,俨然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口中念念有词,说是定有刁民冒用温府家丁服色,意图离间君臣,构陷忠良,言辞恳切得恨不得对天泣血。
偏有那与温家不睦的御史,早已按捺不住出列参了一本,道:“丞相此言差矣。若说是刁民,这刁民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竟敢在天子脚下,袭杀金枝玉叶。况且那青竹纹样,乃温府独门绣工,民间哪能轻易仿制?此中蹊跷,还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殿内暗流涌动。不断有人附和,有人观望,几位温派的老臣,垂着眼皮捻着胡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事到如今了,不管是温家有没有做这样的事,他们也绝不能掺和这趟浑水,惹得一身腥。
御座之上,圣上听着底下嗡嗡的争辩,不怒而威,手中那串紫檀佛珠捻得嘎吱作响。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
“构陷?朕看未必。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制出这青竹纹?只怕不是构陷,分明是温家自曝其短!”
此话一出,温丞相身子不由得一晃,连忙跪下叩首:“臣……臣惶恐!”
“惶恐?”圣上讥讽着,温家一朝势大,几次三番不把他放在眼里。如若不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番,只怕早就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朕看你温家是忘了规矩。百年大族,当为万民表率。如今竟敢行刺公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朕治下无方,纵容你们温家无法无天?”
他陡然转厉,声音如惊雷炸响:“着令梁王与京兆尹,会同三法司严查此案!朕倒要看看,这温家的青竹纹,究竟是如何长了脚,跑到刺客袖子上去的!若查不实,朕就拿你们试问!”
“臣等遵旨!”梁王领命,心中明白这是圣上借着此事敲打温家,也是给自家侄女撑腰。
圣旨一下,温府顿时如遭雷击。族老们连夜聚在内院密室,烛火通明,个个却愁眉苦脸。
“这回怕是遭难了,”大老爷温鹤年长叹一声,将那道明黄圣旨往案上一丢,“陛下这话里的意思,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敲打!他说温家‘治下不严’,这四个字,比砍一刀还疼。日后但凡有人翻韦家旧账,这‘治下不严’就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剑!”
“依我看,那姝公主就是个惹祸的根苗!”二房族长温崇恨得牙痒痒,“先是查昭仁太子,丹阳囤粮案又顺藤摸瓜摸到韦家粮仓,就连韦思永和周迟都尽数被捕。如今又闹出这出刺杀戏码。日后若是她进府,迟早把温家连根拔起!”
“演?”温鹤年冷笑眼底阴鸷,“你当陛下看不出那是演的?可陛下偏就准了这出戏!他老人家心里明镜似的,姝公主往上递刀子,他们父女俩就把刀架在我们温家脖子上。温家是怕了,早日退了和公主这门亲,趁早切割干净,免得引火烧身!”
“还有那个吴王!姝公主一下连寻几处靠山,就为了与未来夫家作对,此女断不能进我温家门。”
温家族老们愁容满面,这个节骨眼上总不能真杀了公主,那岂不是真坐实了自己刺杀公主的罪状。到时假的也成真的,况且前头假刺杀发生后,公主随行护卫多到堪比圣驾。再想刺杀可是难如登天,温家族老悔矣。早该在姝公主,出发至丹阳查明之前,就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去。
不过是个小小公主,即便死了,又能造成什么轩然大波,他们连昭仁太子都敢谋害,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原想着不过一个小小韦家,被公主查到便算了。即便定罪,将手底下推几个人顶罪便是,不想宁华姝在这放长线钓大鱼。她竟将此事祸连刺杀,他们忧心忡忡,宁华姝还与吴王勾结,只怕昭仁太子一事也将揭露。
温家要遭大难了!不若早日向公主低头,能让公主少拿出些罪证,从轻处罚倒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