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混,太矜持的不好,太招摇的也不好。
苏月茹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时,首先看的,便是他那张给人一种极美极锋利的脸。她原以为他只是出身名门的武林子弟,所以天生便自带了几分凌人的傲气风骨,却不曾想他的威压竟是储君之压,是皇室与生俱来的胁迫感。
可她还是会对他滋生出几分好感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他的脸。
“太子殿下当真是折煞我了。”
忍又忍,苏慕还是开了口,“可怜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小女儿,要就这么交出去,实在是舍不得,不知殿下说的相互之人,又在何方?这泱泱君子,却无一个敢站出来的,让老夫心寒啊。”
“人不是没有,先生,你回头看看,这儿呢!”解意生没个正形地挥了挥手,示意道,“我们反正也是外乡来的,有什么都不打紧,就是对西狄好奇,又赶上武林大会出了这样的事,作为江湖中人,我们也是该出份力。”
有了他的开头,余下犹豫不决的武林人士有些选了退场,也有些给自己壮了胆子,选择留下来。
李由疆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们,慢慢把这群人的面貌记了下来,逐一与门派挂上了一道钩子。
“外乡客毕竟没什么依靠,一两个人行事终是太过危险。要能有个接应的朋友就好了。敢问几位义士,你们如今是住客栈,还是……”
“殿下不必如此,我们丹枫宗空着待客的卧房无数,要是几位不嫌弃,也可以来我们丹枫宗住一段时日。”谢行逸抢先一步打断了李由疆的话,“我会派看守弟子严加盯紧内外动静,断断不会让诸君无端生出什么损失来。”
目的达成,本该身成功退的李由疆却多了几分怅然,若有若失,若即若离,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佳人近在眼前,本是件好事,可惜他们之间到底没有太深的缘在。
但要说是干净纯粹的互利关系,李由疆觉得自己做不到用一张在宫里用习惯了的面目去对待她。
即便她不是神女,即便占卜有误。
即便她来西狄的动机没那么真诚。
李由疆也不可否认,自己确确实实对这个人,这张脸,产生了一种诸如一见钟情的感觉。
如果她同自己私底下查的别无二致,又能与昭华早年的卦象对上,那么她一定是个善用权谋与计策的女子,也一定绝顶聪明。
虽然宫中不乏多有聪明人在,但聪明却不敢将其付之在真正的实权上,会是十分可惜。
他可真是,期待极了神女查案的表现。
“如此如此,多谢多谢……”
“我们这些人也是从远地方来的,正愁没有个落脚地方,宗主当真是深明大义,是为我们的典范……”
“宗主年少成才,多少子弟钦佩向往……”
“这位兄台,敢问您怎么称呼……”
“那这位是……”
……
谢柳微微一笑,对凑到跟前客套招呼的人没有半点不喜之意,神态悠闲自得地道:“我姓梅,名花三弄,唤我梅娘子就好。”
“原来是梅娘子,这位是……”
“我是……”
一边站着的少年面露不悦,对靠过来越来越近的一群人感到了深深的不高兴,眼睛随即凶狠地瞪向了喋喋不休介绍着自己的侠士,就差没把‘我才是她夫’写在脸上了。
“林兄,我们不要再搭话了吧,哈哈……”
一人回过头很快与他的目光对视上,顿时尴尬地赔笑了两声,扯了扯好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林兄,她娶夫了。”
“娶夫?多好看的人啊。”那人感慨了一句,好像略感遗憾地摆了摆手,“被人早早盯上也是正常,就是如此重规矩的女郎,怎么会相中个……啧。”
他不轻不淡地‘啧’出了声,对解意生的态度很轻蔑,没什么好印象。
李由疆见此心情瞬间好了大半,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心中一片悲哀。
难过,痛苦,嫉妒,气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种情绪更占上风。
明明,明明……
明明他才是在西狄境内最能帮她的那个人,哪怕是骗一骗他,也好过间接承认他们之间已然互许心意。
断香玉此人到底能有什么好的?端看面相也是风流的浪荡子,是纨绔子弟,怎么能和她比肩而行?凭什么?
凭什么她没有选自己?
“好奇怪,西狄以女子为尊吗?可在我眼中,人人都该不分三六九等。”谢柳翻掌扣住了解意生的手,“无论谁娶谁,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与断公子有数年交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短短几句话,她就顾全了解意生的颜面。
尽管李由疆之前说过是想成全谢柳姻缘的,但当自己亲眼看到喜欢的人选了其他人,心里面还是会忍不住地一阵痛。
加上他自己观解意生的行事作风不拘潇洒,确实与受过规矩的女子毫不相配。
“呵。”
李由疆嘲弄地勾起嘴角,“分明看得明了,也看得太久,可还是不甘啊。”
“太子殿下,有时候情这种东西,不光看天定,看缘分,也得看心是如何想的。”问春秋道,“我看他们二人已然是情投意合,恐怕殿下你是插不进去这一脚了啰。”
“寒霜过,唯恐春日将老。”李由疆慢声道,好像要把所有少年人的愁绪,凄婉又不好直接表露于口的心意全部讲出来,“人人都向往得不到的,可得到了又不知珍惜,又或者如庄周梦蝶,最终即使有幸得见,也仍旧是惊鸿一瞥,连缘也是谈不上的。她既承了我的恩,便会想着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