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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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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的体内没有利器残存。”苏月茹否决了谢柳的说法,道,“他脖颈处有药石香。相传在西狄建国之初,也是景明药宗与其他宗派刚建起不久的时候,随之来的就是阴阳门。因为是医者原因,景明药宗的子弟在进去后会提供许多药物,行医用的银针……其中有药石名唤化水,想必姑娘从名字上就能猜出来,它遇水则消融,其摸起来尽管坚硬,刀割不破,反会生幽香,但被阴阳门中别有用心之人拿去炼成了各种暗器杀人,做试炼。”

解意生奇道:“景明药宗在别人口中都是风光霁月的善人一派,怎么生反心偏偏是在被拿走药石上?阴阳门不都是拿什么童子炼丹的吗?”

李由疆扶茶盏的手颤了颤,没多说什么。

“阴阳门最初并不是抓童子炼丹的,只是于四海找寻方士追寻长生之法,本本分分地用药炼丹。”苏月茹解释道,“是后来君王诏令,内门招进来的方士太过追求速成之法,变得不择手段,边杀人边……”

“景明药宗不在阴阳门,怎么对阴阳门的事知悉得如此明了?”

李由疆牢牢盯住了苏月茹,道:“你们之间有过联络通讯吗?”

苏月茹闻言慌忙跪下,道:“望太子恕罪!我也只是听祖父他们偶尔提前旧事,好奇之下多问了一些,方知是初时的阴阳门掌事见进来的人里也有刚婚配之人,虽然宫中已是明禁进阴阳门的人须了断俗世尘缘,终此一生为阴阳门效力,可掌事人于心不忍,所以,所以……所以景明药宗其实在多年前,确实是与阴阳门有书信往来。”

作为苏家的小女儿,也是苏家唯一的姑娘,苏慕与发妻对之都是极尽疼爱,从未让她在外受什么委屈。

于是也养成了苏月茹善得太过,温婉得连蚂蚁都舍不得踩踏的性子。

她除了家中长辈,便从未这般跪过什么人。

这般的诚惶诚恐,也只是为了不想触怒日后储君的龙颜,更不想他一怒之下要发难于族系。

白皙的掌交叠,她规规矩矩地低了头,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像要把自己的命也交出去。

四周的武林人士不敢为之说话,纷纷散去来到了丹枫剑宗的后面,在不言中表明了各自的立场。

就连谢行逸也道:“阴阳门这等邪道,在江湖中臭名远扬,人人闻之恨不能诛。从前景明药宗的人既然人已是进去,无论是死是伤,都该与景明药宗切断联络才对,即便是姑娘你将命送给殿下,也抵不过被杀的那数条人命啊。”

苏月茹本还盼着他兴许能做理中客,为自己说几句的。

而今如坠冰窟。

“陈年旧事,何必这般揪着不放。”谢柳道,“景明药宗能在江湖中声名远扬,被天下人奉为医者仁心的典范,想来靠的不会是算计人心。”

苏慕总算等到了台阶下,也不管是不是有名望的侠士,径直道:“殿下息怒,这些俱是陈年旧怨了。如今的阴阳门,早已不是当年仅仅追寻长生的阴阳门……它已是沦为江湖人人不齿的邪道,当年我等先辈也是遵君王诏令,送入阴阳门填补空缺的宗内子弟,也未有一人能活着归来,生死不知,更无半分联络,望殿下明鉴。”

李由疆饮一盏茶,笑着看他。

苏慕见此情形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是此事太子并未放心里,不料却听李由疆开口道:“苏宗主,你似乎有礼未行。”

在武林大会上没有对太子行礼的侠士许多,太子也不曾特意提点谁来责怪,也不曾点破。

可如今他只揪着了苏慕一人不放,只能说明这是在——

“杀鸡儆猴看。”

“不对,是清算账。”

解意生率先附耳过来,就被谢柳驳回了。

“阴阳门本为前朝所立,即便如今女君有心封杀这等邪门歪道,也早已力不从心。门中之人早已循守旧规,而作为皇室中人,太子就算知晓事由不对,也会以保全皇室颜面为先,而其他诸多宗派与阴阳门无直接或间接关系,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杀鸡儆猴了。倒是有人真想查起,无疑会动摇西狄的根本,会有人企图乱朝政朝纲,有心的就可以在中作乱。所以在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替罪羊站出来。可殿下在现在不杀也不罚,单在口头警告,意在不光彰显了自己的仁义贤德,也策反了景明药宗作为自己的棋子,你想,如果苏月茹再对殿下有意,用起来就更方便了。”

前面谢柳和解意生说了什么,问春秋是一概不会用心听的,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仔细听了听,不由对谢柳更添不少赞许。

他和谢行逸与太子殿下有交易的原因,纵使身涉死局也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只是这姑娘不一样。

他是能看出来现在的太子殿下对她有意,因此可以尽量为这姑娘谋得一条安稳路。

她确实足够聪慧,从面貌和行事来看是个有韧劲的好姑娘,也不为物欲权欲攀附贵胄,若是因此被利用,死在裹挟了人贪念的皇城里,岂非让人惋惜。

想来谢行逸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只表心意,不光是出于自身的想交朋友。

“殿下之前也没计较我有没有行礼。”

正是说到谁,谁就到。

问春秋慨叹了声,但看谢行逸已然为苏慕出了头,道:“一次便罢了吧。”

李由疆唇畔笑意收去,眸色渐沉,寒声道:“算了。本宫就送个顺水人情给你,谢宗主。”

谢行逸眯眼,身姿端稳地拱手行礼道:“谢殿下。”

此人端方雅正,要是在生在中原,一定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谦谦君子。

谢柳暗自思忖,如若可以为己所用就好了。

世事如棋,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然尽数落在了她最不希望落在的人眼底,被全盘掌控。

是诸般的不自在,处处被缚。

他们的行动受限,就意味着行事缓,想找寻的人也许已为对方所用,就如鸟入樊笼,为时局所困。

“梅娘子,你怎么了?”

少年的话如惊雷骤起,点醒了她。

谢柳下意识攥住了那柄剑。

是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是有剑的。

“我想家了。”

她低低地道:“断公子,你想家吗?”

“我……”解意生犹豫了下,道,“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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