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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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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心,就不会觉得疼,不会有太多情绪,不会觉得悲伤,不会觉得难过。

可不知怎么的,当她近距离接触到一样靠着算计登上龙椅的他时,忽而涌起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他们原也是同类人,只是出于不同立场,在这虚伪的宫里,演着戏,做着真假夫妻。

于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等她发觉时,讯息已经传到了安王耳中。

“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娘娘,娘娘恕罪!奴婢跟在娘娘左右那么久,还望娘娘念及旧日情分……”

人可不会在遇到什么真事情上,念及‘旧日’情分。

宫外尚且是杀人的地,何况是宫中呢。

人杀人,人吃人。

元清霜很快就做出了悔悟之选,为安王传递了他最想看到的消息,也为自己的价值板上钉钉。

她绝不会再错了。

绝不会再放由自己耽溺情爱,深深地陷下去。

“本宫累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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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的气氛显得微微低迷,聚众围在一起的侠士们均是一副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的面容,透着股莫名的不自在。

李由疆似恍然未觉,双眉微挑,眼眸往人里望去,却又不知究竟是在看谁。

问春秋顺着清了清嗓子,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声。

李由疆方回了神,仿佛是有些失望的。

“哦,哦,瞧瞧我这记性!”苏慕忙是接话,道,“不知可否让我先带小女回宗门一趟,收拾些细软回去,也再和家里人说点体己话再走?”

李由疆把玩着手中茶盏,道:“既如此,那便去吧,只需在晚间寒月升起前将人送回丹枫宗就好。”

苏慕点头哈腰,拉过了苏月茹的手,道:“小女还不快谢过殿下隆恩!”

苏月茹闻言愣神少顷,被牵去之际尚愣神几分,半晌低眉顺眼地作揖行礼,道:“谢过殿下。”

可旋即,她又不卑不亢地出声道:“殿下,我不明白,不过是几年前的旧事,纵是有千般旧错在先,也不该将错处归咎在我父身上,何况今日正值武林大会,本是侠士之间无拘无束的比武,又为何将皇家之事搅和其中……是我失言了。”

未等李由疆斥责什么,苏月茹便拱手退下,与颇有担忧的苏慕携手同去。在离去之际,苏慕不忘讪讪赔笑着对李由疆行了个大礼,神态略显慌张地便去追苏月茹了。

坐在位上的李由疆不再感到着恼,反而若有所思。

他无心对苏月茹方才所言做出什么惩戒,而是在想,他原以为苏月茹瞧起来性情温和,不想居然是位有傲骨的女娘,纵使太子樽前,也有胆子提出谏言。

实在是令他钦佩。

他本无心针对药宗之人做什么手脚,只是戏既已开场,自是不光要做给外人看的。

尤其是宫中那些惯会见风使舵,在暗里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人。

“天色渐晚,不知梅娘子可有雅兴,与本宫做一场对弈?”

他终是想起所求为何,端起笑来看向谢柳,“稍后本宫自会将人送回宗门,倘若其余人并无他事用得着本宫,不知可否劳烦谢宗主将前来相助的众位侠士领回去妥善安排一番?”

谢行逸看出了李由疆的目的,不咸不淡地笑了声,道:“既是殿下安排,我自当领命。只是殿下,天色渐晚,也的确不宜留人太久,恐生变数。”

说罢,谢行逸便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退离了场地,消失在了李由疆眼前。

谢柳对现下李由疆的想法反而是有些捉摸不透了,要说他是有相害之心的,又何必顺水推舟卖给她这样一份人情。

可要说不好的,便是自己眼下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样的太子,在西狄已经不缺权势了。

他究竟有何所求?能有什么把柄?

“惭愧,行棋之道并非我所长。”谢柳含笑,道,“盖闻西狄高手不数,在殿下这里,应该不缺一个可以相对弈的棋手。”

她话中有话,也是想试探着问出李由疆的用意。

倘若他可以坦诚相告,她想,他们之后谈起生意来应该会很顺畅。

毕竟大家都是生意人,他们之间也无过去交情,所以让她面对一个永远将心思藏起来,不肯善用的人,她情愿把橄榄枝抛给她认为更合适的人。

至于机会,有时候用一次就够了,太子殿下当是聪明人,必不会让她无功而返。

“棋手是不缺的。”李由疆也笑,道,“可惜要想对上精彩的棋局,却难能一见。他们用的招数来来去去,最终被破解起来都太过轻易潦草,所以本宫因此已经很久不曾下棋了,恰逢今日难得有了雅兴,不知可否邀梅娘子一弈?”

这般由头,可真不像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太子殿下会说出的话。

谢柳原以为他会点一些模糊棱角,看起来不知所云,实则暗含心思的言语来,可惜到底是失望了。

“好。”她应承下来,道,“棋有两种弈法,殿下希望我如何弈?”

李由疆眼前一亮,转头命人先取了棋,方一改往日情态,温声道:“我希望只是对弈,不用顾虑太多,也不用来吹捧什么。”

谢柳拂袖顺着侍女指引落了座,待李由疆取了黑子后,又问了一遍:“殿下当真想我十成十地来下这局棋吗?”

李由疆颔首,将装有白子的棋盒推至她面前,道:“是的,你无须对我留手。”

言罢,他屏退余下众人,对依然站在旁侧的问春秋和解意生道:“盟主与这位断公子也烦请在外稍候片刻吧,弈棋时若有人看着,难免会不自在。”

问春秋倒是觉得没什么,可解意生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肚子里一股火正没处发,虽然也是笑着的,但笑起来很阴狠。

“是吗?什么样的棋需要两个人面对面下,连旁观的都不能有?”少年有意压下眸里翻涌的怒意,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由疆,道,“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待客之道吗?我听闻西狄也是礼仪之邦,想必一定不会出现夺人所爱的事吧。”

李由疆闻言故意不答,丝毫不掩笑意,道:“从前我在书中看过我妻善妒,自觉并非什么对女娘好的言论,可此语要用在此刻的断公子身上,我忽然发觉也没有那么不通了,不过是将妻改成夫,却刚刚合适。”

他继续维持着面上的笑,站起身拿走桌案放置的砚台,在掌中掂量一二。

“我在少时因喜欢笔墨,被母帝赏赐了这个砚台,它原算作御用之物,是母帝极为珍爱的东西,从先朝建国之初便一脉相传,直至我这一代。只可惜我胸中点墨不多,性情也没有那么好,自然不如断公子这般会讨人欢心,只是有时候话说得多了,说完不论真假,怕是自己都要分不清到底哪句出自全然的真心,哪句是不经想就能说出的话了。”

谢柳对他们之间的争执提不起什么兴致,只在李由疆即将出手把砚台转赠给解意生时抢先了一步,用手托住砚台,对他浅浅笑了笑。

“并非世间所有珍奇,都要随意赠予他人。在殿下眼中,这砚台是传承数代的御用至宝,可若换作饥寒交迫之人面前,纵是稀世美玉,也抵不过果腹的一餐一饭。”

“物有所值啊。”李由疆似乎是慨叹了一声,旋即收了砚台,懒于再与解意生说话,“原来也要看对谁吗?如此,我受教良多。”

解意生看得明白,谢柳方才那一拦,已是不动声色递了层台阶,挡住了所谓太子殿下的二次折辱。尽管他依旧是不大高兴,但仍选了抽身离去。

絮娘过得一直比他清醒得多,他再想与那太子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解意生苦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比往日那般恣意潇洒,总会有意无意地想东想西,总有数不清的念头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窜出来。

他怕极了,怕絮娘会不要他,怕自己到头来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我夫善妒’。

解意生回味了那一遍李由疆的话,安慰着自己说。

不要紧,不管如何,他是她的夫,是李由疆亲口提的。

总比没名没分的好。

……可是。

可是解意生又想,他和絮娘没有拜过天地,没有拜过父母,连拜堂都没有,仅仅有的是一个来自絮娘口中的承诺。

“唉,少年人啊,都意气风发。”问春秋拍了拍他肩膀,“你不要想太多,太子他是个好人。”

“我也不是什么英雄。”解意生没推开搭在自己身上的肩膀,道,“他说得也有道理,我连正经的学堂都没有念完,很多都是学别人的。”

“起初我学他们,是为了让自己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但现在学他们,是我以为我会说好听的话,就可以让梅娘子开心。可是我这个人,很自以为是,我以为我这样做就可以留住一个人,可是梅娘子是很聪明的女娘,她身边也不缺什么人相伴……何况是,我呢。”

少年自嘲地牵起嘴角,像呢喃般,重复道:“何况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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