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上班开始。
就像电视剧里看过的那样,手戴红环的“名媛”们站成一排,任顾客挑选。选中的留下陪玩,未选中的则离开。手戴蓝环的“公主”不在被挑选之列,是“名媛”的附带品,只负责在对应包间里端茶送水。
今晚的主顾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寸头,脖子上挂条大金链,手上戴满戒指,说话带着烟嗓音,身上一股酒气。杜若颖一边倒酒,一边暗暗摇头,心想这行也不容易,挣的都是精神损失费。
跟中年男人一起来的还有三人,一看就是他小弟,不停陪笑敬酒,称呼他为“金老板”。金老板出手倒也阔绰,给他们每人都配了一个“名媛”陪玩。零零眼尖,知道谁最能榨出油水,抢先坐到金老板身边。她用银叉戳起一块西瓜,喂到他嘴里,动作亲昵,眼神温柔,仿佛在喂一只可爱的猹:“金老板,我叫零零,二十岁,之前开过女装店,业余爱好是跳舞,老板可以常来点我呀!”
“既然有自己生意,怎么还跑来做这行?”
零零的细眉忧郁地撇了撇:“还不是因为静默期间赔钱得厉害,为了还债,就来这里挣钱。我才刚开始做这行,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包涵!”
杜若颖倒酒的动作滞了一瞬。她清楚记得,刚刚在化妆间时零零可不是这么介绍自己的。而且,“欠债还钱”这个故事模式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好像时澈也说过一个差不多的身世……
夭寿了!难道在这里工作的人竟没一句实话,只有自己个铁憨憨老实交代了真实身份???
金老板大手一抬,五个交替反光的戒指差点没把杜若颖闪瞎:“哎呀,真巧!我跟你相反,我是开口罩厂的,正好就是静默期间发了点小财,才有闲钱来这里玩玩。”
“喂,那个服务员,”他侧身叫住杜若颖,一脸乐呵道,“你也自我介绍一下。”
杜若颖:……这人是有当面试官的瘾吗?
人不能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三次。她假意清了清嗓子,有样学样地忧郁起来:“老板好,我叫喵喵,二十岁,我……我是为了给身患绝症的男友凑手术费,才来这里打工的。”
远在酒店的威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哎呀,真是不容易!”金老板同情道,“一定是你太漂亮了,你男友福薄。说句不吉利的话,如果他最后还是治不好,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我养你,以后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用吃打工的苦。”
杜若颖发觉零零在疯狂递眼神,那样子是在说——“机会来了”。但是,凭着多年做题家的超强答题直觉,她还是开口道:“不行,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就算他不在了,我恐怕也没有办法再喜欢上别人,对不起!”零零像看傻子一样睨了她一眼。
不料金老板大悦道:“我就喜欢重情义的人!”随即塞了她一张小费。
“喂喂,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一个小弟起哄道,“零零你不是说你喜欢跳舞吗,一字斩会不会,给我们来一段?”
“好呀老板。”零零愉快地拉起另外三个姐妹,一起跳了一段。别说,跳得还挺好!杜若颖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也赚到了……
舞毕,金老板兴致高涨,又点了一瓶皇家礼炮,给她们倒满:“跳得不错!来,喝!还有那个什么猫猫,你也来喝!”
零零顿时面色一变,紧张地拦住他手中的酒杯:“那什么……老板,她是新来的,不怎么能喝……喵喵,你……你再去拿个果盘来吧,记我账上,送金老板的。”
“干什么?我看上去像是买不起果盘的人吗?我就要她喝!”金老板强硬一塞,一满杯酒到了杜若颖手中,“都来这里打工了,这么点儿觉悟还没有吗?”
零零疯狂向杜若颖递唇语:“去叫时澈!”杜若颖正犹豫,只听“啪”一声,面前的皇家礼炮从茶几摔落,砸个粉碎,酒液横流。显然,酒是金老板碰掉的,但他却不认:“小猫咪就是喜欢打碎东西,是不是?没关系,我不怪你,只要你陪我喝一杯,就什么都不追究——不然,你这一晚的工,怕是要白打了。”
杜若颖一把夺过酒杯,指尖传来冰彻骨的触感:“不就是喝酒吗?”她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莫名感觉还有点小爽。
周围,四个男人响起不怀好意的掌声。
为了分散掉她所遭受的火力,零零赶紧又跳了个舞,将气氛重新炒热,接着又发起小游戏,玩吹扑克牌,输了的罚唱歌。趁众人都忙得眼花缭乱,杜若颖偷偷问她:“公主陪酒提成一般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