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一步跨上阳台，翻过栏杆：“我不活了！”

“等等……”是威廉的声音，然而却看不到他人。是了，根据以往经验，此刻他应该被重新关回系统了。

“放我出来，我把画还回去，对你什么影响也没有。”他平静道。

“什么影响也没有？”她冷哼一声，“任务四之后，三天两头被你窥探梦境，这叫‘什么影响也没有’？教授先生，你是不是语文不太好啊？”

“这个……确实是我不对。”威廉谨慎斟酌措辞，“你也不要怪白琦润，是我看出破绽后，逼迫他这么做的，他本意并非如此。”

“我谁也不怪，我只怪自己倒霉！”她郁郁道，“所以任务五的奖励是什么？我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再骗我，否则我真要跳了。”

“是催眠能力，通过对视和语言来操控他人，对玩家以外的所有人都能使用，也就是说——对你无效，所以你大可放心。”

她闭紧眼睛，猛往后退，几乎就要踏空：“你骗人！我不信！”

“就算你不信任我，也该信任系统的设计者。如果我能对你使用这个能力，后续的五个任务推进起来将毫无阻力，这绝不会是设计者的初衷。”

“这倒也是……”她将信将疑地重新睁开双眼，站稳脚跟。

正如威廉所言，如果真的存在系统设计者，那祂的性格画像一定蛮恶趣味的，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不会轻易把通关bug交到威廉手里。也许这次她真的可以放心。

“我知道这个奖励对你不公平，但我确实很需要它，好尽快拿到董辰玥手里真正的解药。”威廉讪讪一笑，“为了维持你我之间游戏的公平，我有一个提议：你先放我出来，我第一个催眠的对象将是我自己，催眠内容是——只有在你许可的情况下，我才能使用催眠能力。这样如何？”

杜若颖陷入沉思。

耳畔，威廉的声音还在继续诱导：“以现在的状况僵持下去，对你也没有好处——且不论组织那边还在对我们虎视眈眈，光说眼前，客房里还摆着赃物，我又被关在系统里，警察抓不到我，就只能抓你了，哪怕你以死谢罪，也是难逃污名。这种结局，想必你也不会满意。”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也不是那种不敢鱼死网破的人！”她索性横下心来，“开启任务六。”

威廉重新出现在客厅里，他向她迈出一步，她立刻后退：“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直接跳！先把你承诺的事做了！”

他无奈摇头，走到穿衣镜前，直视镜中的自己，双瞳像发光的红宝石般微微亮起：“现在，我催眠自己，以后只有在玩家杜若颖许可的情况下，我才能使用催眠能力。”

红光熄灭，他转而看向她：“这样可以了吗？”

看起来不像演的，但她还是有点害怕。她扭过头去，避免与他对视，一瞥间的功夫，她看到脚下十五层楼高的高度如深渊般令人目眩。

她试图让自己语气强硬：“还没完，还得归还油画。”

“是是是，”他再度伸出手来，温柔哄道，“但在那之前，你先从阳台下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归还，你也能更安心。”

杜若颖无奈撇嘴，决定照办。她松开栏杆，将手搭在他手心里。

两手相触的瞬间，梦里的可怕回忆突然勾起，威廉本能地要瑟缩一步，但被他强行克制了下来。是的，条件反射是可以克服的，他对自己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人。

下来后，她拍了拍裙上的灰，一脸扫兴道：“哎，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啊……”

“我才是被你吃得死死的，还老被抢台词。”

威廉此话，让她心情大好。是了，这世上不会有比“接受犯罪界拿破仑服软认输”更愉快的事了。她不禁笑出了声：“好了，不说那些了，快来帮忙打包吧！”

两人协力将油画重新包起，扛上一辆网约车，接着来到博物馆门口，向保安说明了归还画作的来意。原本正要下班的馆长闻讯赶来，仔细确认了一番真伪后，疯狂向他们握手感谢起来：“啊呀，昨天得知这幅画莫名其妙失窃了的时候真是愁死我了！这可是我们的镇馆之宝啊！幸好被你们捡到！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我向馆里申请一笔奖金给你们吧，还有安排新闻报道，这样可以吗？”

“不用不用，千万不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杜若颖疯狂摆手。她可不想为自己犯的过错上表彰新闻，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馆长是个瘦高个，晚风拂过，吹开了他的地中海刘海，他不好意思地扶了扶，接着掏出两张请柬：“那么就请你们吃顿便饭，这总不该再拒绝了吧？明晚我在卡柏莱游轮举行一场私人的拍卖宴，一起吃饭的都是我的熟人。请务必赏光参加。”

杜若颖好奇接过请柬，上面写的地址是卡柏莱游轮十五层宴会厅。

看来，自己与这个夜总会的缘分还没有完全结束。

她点了点头，应下了这场私宴。

馆长热情地目送两人乘车离开，直到车子淡出视野，他的笑意才倏然变得狠戾：“哼哼，送上门的倒霉蛋，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