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展厅里阒无一人。
威廉来到那幅泼了漆的假画面前,它仍在原位,筒灯投以微光,让那一大片不祥的血红更显触目惊心。
“展品的防卫这么松吗?”威廉忖思。
“确实奇怪,以前每次都会派人通宵看守的。这次居然一个安保都没有。”裴晓婧说,“也许,你的猜想是对的。但如果真是馆长栽赃,那他是怎么潜入你们客房完成调包的呢?”
威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她感激一笑:“这个安保情报很重要,谢谢你的帮助和信任,晓婧,你真是个聪慧又善良的人。”
这是个好人标签。她苦涩地想。就像蝴蝶标本钉,残酷地把她钉在名为“道德”的不利位置上,只因期待她能保持住这个姿态。而这一切,为的都是那个土鳖少女,区区一介平民……
威廉似无所觉,平静地看向墙角,监控高高挂在那里,隐有红光闪烁,摄像头底下躺着一张软趴趴的墨绿色防水雨衣,雨衣背面印有“卡柏莱”字样。
两人来到监控室。
从监控画面可见,案发时,一个身披墨绿色防水雨衣的人走进展厅,径直来到监控底下,然后将斗篷般的雨衣飞掷上去,遮住了监控。之后的调包与喷漆动作都看不到了。直到馆长等人赶来,把雨衣取下,画面才恢复正常。
如果仔细检查真品,大约能得到些有用信息。可馆长已将它带入客房,大概率锁进了保险柜。如果他存心栽赃,恐怕不会轻易将画示人。不过,那画真是原件吗?在游轮这个陌生人众多的海上密室,毫无防备地带着价值一亿的真画入睡,难道不会担心人身安全问题吗?
正想着,兜中的手机震了震。裴晓婧也是,两人都收到了一样的短信,由馆长发来,内容仅四个字:“救命,甲板。”
两人立刻赶去甲板。其他人也陆续赶来,大家都收到了馆长的短信。隔着模糊的夜雾,远远看到有人推另一人坠海,坠海者似乎发出一声惨叫,是馆长的声音。
威廉心中一凛,立刻追上前去。与凶手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孔,是杜若颖,她看起来茫然而震惊。他顾不了那么多,将手机扔到一边,抓紧冰冷刺骨的铁栏杆,然后纵身跳入海中。
必须把馆长救回来,不管是死是活。他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不然,小颖同学就完了。
“威廉!”裴晓婧惊恐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帮忙!有人坠海了!救命!”
这可是在行驶中的游轮上,足足十五层楼高的甲板高度啊,跳下去无疑是送死。死一个馆长也就算了。可威廉是毫无必要的,为什么要主动追上去?真是疯了!为了个素不相识的栽赃者,自己命都不要了吗?
她揪心地追到栏杆边,见威廉入水姿势得当,并没受重伤。他游向馆长,试图将对方抓住,不料被一个猛浪拍开,又被另一个巨浪吞没,接连好几下,使他连正常露头都困难,不免也呛了些水。情况十分凶险。她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反复大叫,急得直掉眼泪。
“威廉……”旁边的凶手喃喃。
裴晓婧闻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发现是杜若颖,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两名海员闻声赶来,其中一人迅速披上救生衣,带上泳圈,一跃而下。威廉终于抓住馆长,海员适时递上泳圈,给力竭的他提供了个休息的支点。最后,两人齐心协力,将不省人事的馆长推回船边,救了上来。
威廉浑身湿漉,发梢滴水不断,裴赶紧递来毛巾,披在他肩上,他却顾不上自己,全力给馆长做着按压。
这具身体已经冰凉,没了心跳,无疑是死了。奇怪的是,肺部似乎完全没进过水。他检查其头部等处,也没发现明显外伤,倒是在尸体口袋里发现两支红笔。他拿出来在地上随便画了画,出水都正常。
“杜若颖你疯了,你杀死了我叔叔!”李俊浩大吼着跑来。
杜若颖浑身一颤,似乎刚被叫醒:“不是,我……”她缓缓拿出手机,向他展示了一条短信,那短信由馆长发来,说如果不想坐牢的话,就单独来甲板找他。
“这能证明什么?”李俊浩嗤笑,“我看你就是来甲板找他求情不成,所以才动了杀心吧。”
“不是,我赶到时,他样子已经不对劲了,一碰就掉下去了。”她恍恍惚惚说着,似乎自己也感到难以置信,“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想杀他!”
“那他就是自己跳下去的,以性命为代价,只为了栽赃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越说越没底气。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依稀记得梦见把馆长推下海,然后被电话铃吵醒。电话并没有接住,回拨也没通,反而收到短信,她依照指示来到这里,接着发生了一切。
难道梦不是梦,而是真的吗?难道自己已经记忆错乱?她试图回想,却感到头痛欲裂,恶心想吐。
威廉将她护到身后,温声辩解道:“尸体肺部完全没有进水,说明他在坠海之前就死了。更何况,在性命攸关之际,竟选择群发短信,而非电话求救,这是否合理?我怀疑小颖同学是被栽赃的。”
“你怀疑?你算老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李俊浩不服气道。
“我说的当然不算,等船靠岸后,交由警方尸检,自会有个公正的结论。”威廉淡然。
“喂喂,李俊浩,你也别光顾着指责别人啊,”陈远冷笑着走了过来,“真要说杀人动机的话,你不是更足吗?这个臭脾气的馆长死了,你正好省得伺候了,直接就能继承他的私人博物馆,尤其那幅价值上亿的油画,多舒心哪。搞不好就是你杀了馆长,栽赃给杜若颖的呢?”
“我、我可没作案时间!不信你们去问!调包闹剧结束后,我一直待在客房,和船上的工作人员爱丽丝还有零零待在一起,收到短信后,我们也是一起赶过来的。”李俊浩猥琐一笑,将爱丽丝和零零从人群中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