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你好久。”她的声音哽在喉中,“大家都以为我疯了……”
岚清捧起她的脸,为她擦去眼泪,指尖的触碰那么轻柔,仿佛直接撩拨到了心脏深处,令她感到一阵心悸的战栗。
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决堤的出口,她攥紧他的衣角,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你到底去哪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微笑着将她抱住,面孔闪烁不定起来,一时是森森骷髅,一时是假岚清,一时又是前男友,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她沉浸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是他温柔的低语:“怎么会呢?看,我这不就来接你了吗?”
“真是的,浪费我一片LSD,”沙发上,林雪不悦地撇了撇嘴,“自从六号公馆倒台后,这东西可不好买了。”
脚下的舒白苏侧躺在地,双目圆睁,嘴角抽搐着流出白沫。
……
叶芝发现,杜若颖最近上课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节课是中建史。任课老师姓庄,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在学校里颇有人气,就连外专业的学生都常挤破头抢位置旁听。
讲台上,庄老师激情澎湃:“东汉高颐墓阙的精美程度堪称汉阙之首,它采用了仿木式结构,是子母阙形式,母阙重檐庑殿顶,子阙则为单檐……”
讲台下,杜若颖默默发着呆,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杜若颖,”庄老师忽然将她叫起,“上黑板来,默画一下高颐墓阙立面图我看看。”
她回过神来,慌忙瞥了眼旁边同学展开的课本,粗略记了记,然后走上讲台,接过庄老师递来的粉笔,开始默画。
庄老师一边等她,一边继续道:“下节课我们讲明清时期的陵墓建筑,讲完之后,就带大家去测绘清东陵,路程有点远,可能要在那里过一夜,大家提前准备一下。”
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
“好耶!”
“什么,在皇陵里面过夜?我……我有点害怕!”
“里面会不会有粽子?”
“可以悄悄顺走一点陪葬品吗?”
“冷静点,你是学建筑的,不是盗墓的。”
……
待众人激动过后,默画的时限也到了。庄老师轻拍了拍杜若颖的肩膀,示意她放下粉笔,她只好照办。
“嗯,大的形和比例是准的,但是细节方面,丢三落四很严重。”庄老师一边点评,一边拿粉笔改起了她的画,“刚刚讲了母阙是重檐顶,却画成了单檐顶,不应该哦。”
回到座位,杜若颖羞赧低头,目光重新落回课本,她盯着课本上"东汉"两个字,又开始出神,笔尖无意识地绕着它画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东汉……
她不由得想起貂蝉,那个在《三国演义》里被一笔带过的名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面对连曹操都束手无策的国贼董卓,却能轻松玩弄于股掌,引其走向覆灭。
要是自己也有那样通天的本事,面对威廉时,也就不会这么吃力了……
“美人计。”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在世人看来,这是三十六计里最上不得台面的一个。像貂蝉这样的女子,甚至无法在正史留名。可直到今天,杜若颖才明白,那些打败帝王的女人,做成的事究竟有多难。
上次聚餐,夏洛克说到“爱情”。她当时不懂,现在隐约懂了——他太高看她了。她没有那等美貌,也没有那等智慧,再说了,威廉也不是董卓那样色令智昏的人。他甚至非常有底线地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没有为了任务而欺骗和玩弄她的感情。
光凭这点,就足以让她对他下不了手了……
就算下得了手又怎样?她清楚自己的斤两——给威廉安利一本书就已经是顶了天了,她实在影响不了他更多。说实话,光是为了防止自己反被威廉玩弄于股掌,她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哎,这两位神仙,就不能单独找个地儿去斗法吗?放过她这个凡人不好吗?欺负弱小到底有什么意思?
正想着,手机轻轻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威廉的日记又更新了:
“今天晴。虽已立秋,室外气温却很高。刚听说杜警官在执行卧底任务时失踪了,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真叫人担心,希望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旁,叶芝无奈叹气。
不知道小颖最近在追更什么小说,竟然这么上头,胆敢在中建史课堂上明目张胆地看——明明刚被庄老师敲打过。
真不像她这优等生的作风啊……
……
北聿市公安局,刑警队长办公室。谢遥正焦急地窗边踱来踱去。
办公桌上,台式电脑响起一声短促的“叮”,他赶紧跑去看,是韩庆野发来了加密消息:“仍未找到。”
“注意提高防范,近期减少联系。他可能已暴露。”谢遥回完消息,点起一根香烟,狠狠吸上了一口。
杜若宪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距离上次玩失踪才过了不到两个月,怎么又搞起了人间蒸发?已经一周联系不上,真把他急死了。
手机铃声响起,将他的思绪中断。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谁啊?”
“谢队长您好,我是杜若颖,”电话另一头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请问我哥哥他……杜若宪他……是出差了吗?我联系不上他。”
“对,出差了,有任务。”他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暂时还不能对她说实话,否则存在泄密风险。
对面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就知道不会是失踪。”
谢遥心中咯噔一下:“失踪?你听谁说的?”
知道杜若宪卧底任务的,只有身为刑警队长的自己和身为特警队长的韩庆野。自己不可能泄密。杜若宪和韩庆野也都是谨慎靠谱的性子,不可能在任务期间去打扰无关人员。那么,她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了“杜若宪失踪”的消息?
难道杜若宪真的暴露了……
“我……”杜若颖一下子慌了神,她总不能说是从威廉的日记里了解到的,只好临时瞎编起来,“我一直打不通他电话,所以擅自以为……等等!真的失踪了吗?”
谢遥双目阖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失踪,在执行保密任务,不方便联系。你找他有什么事,我替你转达吧。”
如果……还来得及转达的话。
“没什么事,抱歉打扰了,谢谢。”出乎意料地,她迅速挂断了电话。
谢遥不觉攥紧了手机。
上次的假葬礼上,那个小姑娘伤心欲绝的样子,他至今都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紧紧攥着遗像,眼神空空的,没有泪,仿佛此生的泪都已流干流尽了。每每回想起那一幕,他心中都会感到深深的刺痛。
他绝不允许那一幕成真。
“杜若宪,”他自言自语着,声音低得像祈祷,“你小子可千万别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