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气他不爱惜自己，恨自己拦不住他，又骄傲于他永远是这副天塌下来也照走的模样。最终叶秋愤愤地一擦鼻子，把糊了一脸的泪蹭到袖子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

他的声音又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用力压下去：“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啊。”

“唉……”叶修长长地叹了一声。

“好了叶爱卿，”不知何时进来的皇帝拍了拍叶秋的肩膀，“也让你兄长先休息一下吧。”

叶秋这才发现叶修已经有了疲态。刚才那几句话像是耗尽了叶修攒了大半天的力气，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嘴唇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叶秋连忙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一步一回头地朝帐外走去，走到帐帘边上还又停了一停，回头看了叶修一眼，才终于掀帘出去了。

叶修也长舒一口气，倒在病床上，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见了和苏沐秋这一路走来，就着这段旅途咀嚼着他坚持的意义。

要不是他一直坚持着什么，也许他和苏沐秋只会是两个稍微有些缘分的泛泛之交。

有些污秽太过沉重，只靠微小的光是照不亮的，只有用最明亮的光驱散了黑暗，脱离黑暗的人才有余力看向四周。

他去当了那道光，从最暗处捞回了他的苏沐秋。

叶修睡了长长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那些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收口，热度也退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帐里已经亮堂堂的，午后的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眨眨眼，看到了两张脸。

一张臭着的，一张兴奋着的。臭着的那张是叶秋，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卷文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兴奋着的那张是苏沐秋，站在床尾，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眉毛飞扬着，连头发丝都透着雀跃。

“成了！”苏沐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他两步跨到床边，弯腰抓住叶修的手，“我按你的说法，用千机的名号去找睿王——他果然想逃。我就带着他往王守仁家里去，王守仁想要将功补过，顺势就帮我们生擒了睿王。”

“对，”叶秋接过话头，语气终于松了些，“几乎完全没有损伤。”

苏沐秋灿笑着，像是已经忘记了血楼、忘记了楼雪、忘记了过去那些年里所有的阴霾笑得叶秋放下文书盯着他。

“我还没问，”叶秋抱起胳膊一台下巴，“你又是谁？”

苏沐秋愣了一下，松开叶修的手，正了正神色：“嗯……叫我苏沐秋吧。你应该见过我妹妹了。”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叶秋的鼻梁就条件反射地隐隐作痛。叶秋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嘴角抽了抽：“你妹妹就是那个揍了我一拳的、的女…人？！”

“怎么叫她呢！”苏沐秋立刻瞪了回去“我妹妹从来不随便打人！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叶秋气得牙根发痒，可他跟苏沐橙那桩案子确实理亏——当时确实是他自己冲上去吓到了人家，苏沐橙那一拳也确实是应激反应。他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最后换了个方向发难：“那你又是怎么分出我和我哥的？我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你不会给我哥下了什么蛊虫之类的东西吧！”

苏沐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叶修“区别明明很大好吗？气质完全不一样。”

“你！”

……

帐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下来，叶修躺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弯了起来。欢乐的气氛里，皇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几位暗卫无声地跟在后面，正偷偷交换着眼神。

“这次辛苦你了。”皇帝低下头看着叶修，面容被帐顶漏下来的阳光照得柔和了许多，那和蔼的微笑里带着真切的欣慰，“有什么想要的？”

叶修仰头对上皇帝的目光，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说到这里，臣想求一个赐婚，哦对了，爷爷那边还要拜托陛下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毕竟臣现在还得考虑，是准备聘礼还是嫁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