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帅,东西拿过来了。”一大清早,昨夜被符陟云派回城的骑兵就带来了好消息。
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印。
检查无误后,符陟云心情很好地吩咐:“行了,带着马车回去吧。”
“其余人,拿上东西,分散开埋伏于谷后,马全部带到最近山坳处藏好。”
众人依令而行,其后迦南军斥候往来几回,均未发现什么不妥。
苦等许久,眼见日过中天,全身趴伏在草木中的符陟云终于从身下土壤中感受到微弱的、有节奏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是数万人一起行动时踏过地面所散开的涟漪。
符陟云冲左右做了个手势,分开草叶,蛇一般灵活地向山谷顶上爬去。
上到谷顶便能看见,迦南大军扬尘赫赫,最前方已走到三行谷谷口,队伍中迦南军旗与白象王旗赫然并列,果然是迦南王亲至。
谷中道路相对较窄,因此迦南军在谷口稍作停留,调整了一番队形,随后五人并行进入。
三行谷顶部并不算特别的高,两侧山壁并不是垂直而立遮挡天光,而是斜斜向两边略微打开,再加上植被也较为茂密,因此整个山谷总给人一种阳光、安全的感觉。
迦南军倒没有丧失戒心,但在这样的整体氛围之下,脚步也不免轻快些许。
符陟云头顶草叶藤蔓,忍着恶心任由一条手掌长的黑色蜈蚣慢慢爬过她的手背,却连一根手指都不肯稍动,双眼始终冷静地盯着下方,根据敌人动向判断着出手时机。
大军行程逐渐过半,冼鸣和五只大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谷口。
迦南人以白色为尊,冼鸣一身晃眼的银甲白马,周边还有多重士兵拱卫,显而易见便是迦南王本人。
在她身后不远处,五头大象依次而行,最前方的两头竟是白象,尤其是第一头,全身毛发洁白如雪,确实像圣兽一般,怪不得迦南王室会以白象为代表。
符陟云耐心地等着她们走到眼皮底下,大喊一声:“放!”
霎时间,天上下雨一般落下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
沉重的木桶从天而降,摔在人群中炸开,溅出大片火油,空气中立马弥漫起刺鼻的气味。
一挂又一挂被点燃引线的鞭炮紧随其后,还没落地就“劈里啪啦”炸开巨响,无数火星崩到火油之上,大片大片的火焰顺着火油四处流淌,烧得迦南军人仰马翻。
想必冼鸣没听说过符陟云在漯城的战绩,不然她此时必然很想和早已投降的陈国忠交流一番心得。
如果现在是在开阔的平原之上,象兵有的是办法安抚大象,鞭炮声也不会对大象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如今象在谷中,鞭炮声经两侧山壁回荡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堪称震天彻地的巨响。
再加上晋军的火油桶基本都精准地扔到了大象脚下,几头大象惊慌失措间踩到了不少火油,被火焰灼烧得剧痛难忍,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发起了疯。
在狭长山谷间冲撞的大象能对堵在山谷中顾头不顾尾的军队造成多大的伤害,惊慌失措中又有几头“神象”会掉进陷阱之中,符陟云已经不关心了。
她起身招呼所有人迅速撤下山坡,在迦南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于山坳中找到先前藏在此处的战马,一行人施施然跑回了崇明。
迦南军最前方的小部分骑兵看见后试图追击,却因马速相差太大而被越落越远,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得意洋洋地逃出生天。
“符陟云!!!”半个时辰后,看着满地惨状的迦南王冼鸣终于将满腔怒火转向了新的敌人。
大象几乎全军覆没,两头掉进陷阱,一死一重伤,两头撞得头破血流、烧得皮开肉绽,还有一头吓破了胆,眼看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战场。
军队的损失更是惨重,死伤竟达到近千人。更糟糕的是,大象,尤其是白象是迦南人的精神图腾,如今白象身死,许多人不仅痛哭流涕,而且深深相信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甚至有人跑来奉劝冼鸣收兵撤回迦南。
冼鸣大怒,以“妖言惑众”之名砍了数个向她进言的士兵,终于止住了军中流言。
她整顿好全军,站在两三万人面前,意识到自己必须扭转被挫伤的士气:
“将士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兴兵伐晋吗?”
“晋人无道,我们迦南名为晋朝的藩属国,实则与奴仆无异!前随州都督对我们索取重金、大肆敛财,对国民甚至王室随意奴役打骂!若不除之,天理难容!”
“征伐随州,正是为了此等悲剧不会重演!”
“如今神象身死,便有人妖言惑众,意图退兵。可若真是天降神罚,早在我初兴兵时神象便该有恙,怎会等至如今?所以,这是人祸,而非天灾!”